顽症

    施福诊所的大名在这座小城里真可谓家喻户晓、路人皆知。有个头疼脑热、大病小灾的，人们立刻就会去施福诊所找包广志大夫。包大夫中等身材，白白净净的脸上架着副秀琅眼镜。十多年前，他从省城的医学院毕业后被分配到县医院，可他却没去报到，在自家的三间临街房前挂起了“施福诊所”的牌子，自封为所长兼主治医师。他在小城中土生土长，对各个季节流行的疾病了如直掌，对症下药，自然是药到病除。几年之内，就在小城中声名远播。他待人谦和，从不摆名医架子，凡来就诊的病人只需花上十几元、几十无就治好了病，这可要比去大医院省上几倍的医疗费，又不用看大夫的脸色，病人们自是欢喜异常、相互转告。遇有老弱病残、家境窘迫者，包大夫便免费送药，又掏钱叫来出租车，送病人归去。
前几天，包大夫遇到了一件烦心事。这件事先是叫他难堪，继而愤怒，待平静下来后，一丝无奈就爬上了心头。他不明白，自己用一片爱心去善待世人，可为什么被自己救治过的人却如此对他？这个书呆子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世上除了钱就真的没有一丝真情了吗？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
    一天上午，包大夫刚刚来到诊所就接到通知，他被个体劳协评为劳动模范，于五月一日这天去市里参加表彰大会。捧着通知单，他为难起来。包大夫性情平和、淡泊名利，对披红戴花之事从来不屑一顾，可这荣誉是那么多相熟相知的患者的一片心啊！去！包大夫下了决心，而且要像模像样的去参加大会。
包大夫决定到“时尚服装店”订做一套西装。服装店的小老板翟仁热情地接待了他。
    “包大夫，我也投了您的票呢！您不当劳模谁当劳模？请放心，我一定用最好的料子，让店里最好的技工给您做一套新款的服装”！翟老板满脸堆笑，连连许诺。去年，他得了一场大病，去大医院打了二十多天吊瓶，没有一点起色。眼看花了三千多元医药费，病热却越来越凶。有人向他推荐了包大夫，二副汤药下肚，烧退了，四副药下肚，他吃了一大碗面片儿，六副药没吃完，翟老板已觉得神清气爽，浑身是劲。而今，包大夫上门来做服装，他怎能不热情又热情呢？
    三天后，包大夫去取服装，翟老板的脸像笑开了朵芙蓉花儿，手捧着刚做好的服装，点头哈腰地介绍说：“您看，这用的是南韩的真丝面料，这有这做工，绝对精细，无可挑剔。别人来做，少不了一千五百块，包大夫，您就给个本钱，八百元吧！谁让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呢”！包大夫二话没说，从口袋里拽出一千无凶放到了翟老板手里。
    劳模会隆重而热烈。市委书在讲话中号召人们学习包广志大夫的医德医风。一夜之间，包大夫厉了焦点人物，就在这时，一个在市里经营服装公司的老同学找到了他。
    “嗨，大名人，怎么穿这么一套衣服”？包大夫满脸疑惑！
    “这也太寒碜了吧！就这料子，早过时了，现在市场上才二十块钱一米，这套衣服撑死了也不值二百元。走，到哥们儿的公司去开开眼，再拿套像样的衣服”！
    包大夫的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他不是爱慕虚荣的人，他的眼前晃动着翟老板那张笑脸，耳边响起翟老板的话语。他不是心疼钱，这个诚信作成坦诚待人的人却被人无情地愚弄了，他感到了奇耻大辱，一阵痛楚袭上心头……。
    “天有不测风云，人人旦夕祸福”。人高马大的翟老板做梦也没有想到会被一场大雨淋倒，继而发烧咳嗽，三天水米没打牙。眼看着自己的猪肚子脸变成了猪腰子脸，他又一次来到施福诊所，再一次坐在了包广志在夫的面前。
    看着脸色惨白，哼哼呀呀的小老板翟仁，儒雅得如林间清风般的包大夫真恨不得照他的脸抽上几耳光，真恨不得推开房门吼上一声：“滚”！可是包大夫毕竟是包大夫，望着翟老板那五官都抽搐到一起的脸，他拿起了听诊器。
    这是个唯利是图的小人，金钱已经使他的灵魂扭曲了。他曾经一脸笑容、颇费心机地算计过自己，而今天……真是善恶有报啊！想到这里，包大夫的手抖了一下，一丝红晕爬上面庞，他现在是病人，如果对他有丝毫的报复，我又成了什么人？可对这种人必须要给他点教训才是。包大夫放下听诊器，右手搭在翟老板的手腕上，沉吟道：“从脉象上看，你这病……怕是……”。
    翟老板的身子不由抖动了一下：“包大夫，您实话告诉我，我得到倒底是什么病”？
    包大夫：“开始是一般感冒，现在已转为伤寒病”。
    翟老板：“要紧吗”？
    包大夫：“伤寒乃凶症，三日侵肌肤，五日走经络，十日入膏肓，如不及时用药，恐怕……不过，我对这种病向来是包治”。说到这里，包大夫换了副脸：“别人得八千，你老弟只给个本钱，五千元足矣”！
此时的翟老板已顾不了许多，一连声地说：“行、行、行”，快请先生用药！
    十天后，翟老板健步如飞地来到施福诊所拿最后一副药，包大夫一改往日温和的笑容，满面鄙夷地说：“实话告诉你吧！药费只需五百元，这四千五百元你就拿回去吧，做人和做生意德行、诚信最重要，希望你以后把一切为钱这个顽症改掉”。
    此时，翟老板已经明白了包大夫的用意，可是望着厚厚的一摞纸币，还是一手接钱，一手飞快地在嘴里沾了一下，齐人攫金般地数了起来。

                                                     税务局勃利分局副局长    刘广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