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秋十月,我携着秋风,披着秋阳走进了“大自然的迷宫”--张家界。
沐浴着清晨第一缕阳光,我和旅游团的二十多人站在宾馆的门前等候旅游车的到来。
我站在宾馆门外的平台上,一边吃着面包,一边轻松地四处张望。直对着宾馆大门的是一条不宽的商业街,街两边店铺装修得一家比一家华丽。
不远处有一个砖砌的两尺来高的垃圾池,里面的拉圾像座小山似地堆放着。一位衣衫褴褛的老太太,弓着腰身背着一个大箩筐,拄着一把铁耙子,蹒跚着走向那堆垃圾。秋风吹乱了她雪白的发丝,秋阳将刻满皱纹的脸映得更加苍桑晦暗。在这一明一暗之间,让我更加震惊的是那双昏花的双眸,流露出的不仅仅是无奈和凄凉,还深印着九死一生的痛苦与悲哀。
老人走到垃圾堆前,从背上取下箩筐。一只手拿着耙子费力地在垃圾堆里翻来翻去,另一只手不时地把翻耙出来的易拉罐和塑料瓶往箩筐里装。她每耙几下,都要直起身捶捶后腰,一边捶一边咳。我听不到她捶腰的声响,却分明感受到了那击打的份量有多重;我听到了她的阵阵咳嗽,这撕心裂肺的声音使我久享安宁的心隐隐作痛。
突然,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窜出一只大黑狗,直奔老人而去,冲着她“汪汪”地狂吠着。老人猛的一惊,手中的耙子倏地掉在地上,浑身颤栗着转过头。那只大黑狗正用凶狠的目光盯着她,嘴里发出急促的呜呜声,仿佛在告诫老人这是它的地盘。我正欲上前赶走这条恶狗,大狗竟凶猛地向老人扑去,一口咬住了老人胸前的上衣,把她扑了个仰面朝天。
情急之下,我迅速地将手里的面包抛过去,那狗看到一个东西从空中朝它飞来,便松开嘴夹着尾巴跑了。
老人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踉踉跄跄地跑到我们面前,腊黄的面色此时苍白如纸,破旧的衣衫在惊颤的肢体上瑟瑟地抖动着,像是百战的旌旗于霜天晓角中悲愤地垂悼。
恶狗是可恶的,可更可恶的是那些一同等车的游客,在老人遭恶狗袭击时竟然众生百态:抱臂观笑者有之,冲狗吹口哨者有之,指责老人无人照管者有之,东张西望似乎没看到者也有之。他们好像很久都没看到“西洋景”了,一个个红光满面、精神焕发、指手划脚地侃侃而谈,全然不顾这个瘦小的身影在他们眼前惊恐地晃动。
我拿起装满香蕉、橘子、面包和几瓶水的手袋,走到老人面前,把袋子递给她。老人没有伸手接,只是呆呆地望着我。我拉起她那被岁月的刻刀雕得满是老茧和裂沟的手,将袋子轻轻地挎在她的胳膊上,没有说一句话。此时此刻我真不知道要说点什么,安慰的苍白和无用,使我第一次感到做一个高尚的人--真的很难。
旅游车到了,坐在车里透过车窗,我看到老人一瘸一拐地又走向那堆垃圾,收拾着被狗扒翻的箩筐和散落在地上的塑料瓶。
张家界的美,在于她伫立在天子山峰之巅,千座峰林漫无边际,松林雾霭般地飘忽在云海中,气势磅礴、气象万千; 而此时我的心情,仍停滞在老人家被恶狗扑倒的一刹那,停滞在众人漠然的目光里。心被刚刚发生的故事无情地揉碾着,似乎在汩汩地淌血,眼前的景致纵然再多彩,与我伤痛的心跳又怎能琴瑟和谐呢?
“十里画廊”的绚丽并没有使沉重的脚步感到轻松。那狺狺的狗吠和观望人厚颜的讪笑,似晴天霹雳的余声在我耳畔萦徊缭绕。
顺着导游小姐手指的方向看去,“寿星迎宾”映入眼帘。那似寿星的石峰,笑意盈盈地迎着八方来客。可在我眼里,到像是那位满面愁楚破衣烂衫的老人;“这座石峰是身背竹篓采药而归的‘采药老人’”,导游小姐绘声绘色地介绍着。 这悬壶济世的“采药老人”也失去了往日的神韵,我的心海又闪现出那个身背箩筐、手拿耙子、步履蹒跚走向垃圾堆的老人的身影。
“仙女拜观音”的惟妙惟肖令众人止住了脚步,我也在“观音”面前驻足久久地凝视。大慈大悲的观音菩萨,神情慈祥地盘腿高高而坐,众仙女低头拱手虔诚而拜。游客都用钱换来香纸,很虔诚地敬献给观音菩萨,都在渴望菩萨保佑自己和家人平安,渴望菩萨在自己身边降临祥瑞。看到此景,心里禁不住涌上了一个大大的问号:人世间真有菩萨?菩萨真的可以普渡众生?真的可以让每一位世人种下善根?如果您如此灵验,那么请您走下神坛,到人间走走,真诚地面对芸芸众生,真诚地对应该得到您帮助的人群施以善心,让人世间像老妇人这样活得如此艰难的人都能过上幸福的生活;如果您可以显灵,那就请您走下神坛,多多去点化和惩罚那些心灵蒙诟者、脑满肠肥者、情感麻木者,让这世界更多些关爱、仁德和真情吧。
美丽的景色蒙不住我心灵的窗口,秀美的山川遮不住我放飞的视线。我知道这世上永远都不会有真正的公平,永远都存在着于困境中苦苦挣扎的人群。我们所要做的就是努力为这世界的繁荣多创造些财富,为这世界的温馨播散友爱的种子,为这世界的觉醒击响人道的警钟。虽然这惨痛的场面没有来得及摄入我的镜头,没有拷贝成彩色的胶片,但它映入了我的眼底,影射在我的心版,雕刻成了一碟血肉光盘,在波澜起伏的思绪中旋转,旋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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