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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到的忏悔》
作者:北京诗鸽    文章来源:北京诗鸽文集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3-12-27
关键词设置:《迟到的忏悔》

从东京飞往北京的班机徐徐降落在首都机场。我站在出港大厅的中央,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前方,手中高高地举着一个木牌:接高桥女士。 

半个小时过去了,出港的人们陆续的走了出来。眼前呈现一派动人的场面:有的和前来迎接的人们热情地拥抱,有的亲密地握手,此时有鲜花、有笑声还有泪水…… 

人们散去了,眼前空荡荡地,好象就我一个人站在那空荡的大厅里,我焦急地等待着。突然,发现前方有一个女子右手指着我手中的牌子,左手搀扶着一位年过花甲的老人,正步履蹒跚地向我走来。我快步走向前和他们问候,那位女子对我说:“我是高桥”,侧过脸看着那位老人说:“他是我的父亲”。我和他们父女俩一一握手,说道:“欢迎你们来中国北京”。 

我开着汽车,高桥女士和她的父亲坐在我的身后,为了让他们观赏一下北京的夜色,我有意识地拐了个弯儿,多走了一段路,上了长安街。当汽车路过天安门的时候,我将车速放慢,指着窗说:“这就是天安门,那是大会堂、纪念碑、博物馆……” 

当我们到达香格里拉饭店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我给他们安排好房间,高桥女士进洗浴间淋浴去了。老人拉着我的手,他的神情显的很激动,让我坐在沙发上休息一下,这时我才注意到我眼前的这位老人。他个子很矮,瘦瘦的,头上的白发所剩无几,面色黝黑,深深地皱纹仿佛是岁月的沧桑刻在了他的脸颊,嘴角微微下垂,还不时的用手绢擦去从嘴角流出的口水,面带微笑,和蔼可亲。 

我倒了一杯茶递给了老人。“您是第一次来中国吧?” 

“不是第一次,这是第二次来中国。”他一边回答一边擦着嘴角。 

我漫不经心地说:“哦,您是几年前来过?如今北京的变化太大了,几个月就要换一张地图。” 

“我是六十年前到过中国,北京是第一次来”。 

我端起杯子喝茶,心里在想:六十年前是什么时候?忽然,我的大脑猛然清醒,六十年前,那不正是日本侵略中国的年代,那时他来干什么?会不会是杀害中国人的侩子手?!我立刻放下茶杯,双眼凝视着眼前的这位老人。 

我追问道:“那时你在中国的什么地方?来做什么?” 

“那时,我是在汉口修筑铁路,就是那条京汉铁路。” 

“当时您是军人吗?” 

“是的,还是一个少佐” 

顿时,我的脑子里嗡嗡地作响,脑浆子都要蹦出来了,一股热血一下子涌上心头。我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一阵凉风吹进房来,我深深地吸了一大口凉气。 

回到家里已经很晚了,我躺在床上几乎一夜没有入睡,脑子里闪烁着一幅幅画面:那在日本兵的铁蹄和皮鞭下的中国劳工,那惨死在刀枪下的骨肉同胞,那失去亲人而悲痛欲绝的人们…… 

第二天的早晨,我到饭店接他们去八达岭长城。一路上我默默无语,仿佛身后的那位慈祥的老人,就是几十年前曾杀害中国人的侩子手,我怎么能心安理得的让他们坐在我的车上呢?此时,我真想把他们拉到《抗日战争纪念馆》去,让他们 好好的受受教育。

三天的旅游,他们父女俩是快乐的,可是我的心情比任何一个时候都沉重。吃过午饭后,老人把我拉到一边对我说:“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是不是在想我是否杀过中国人?” 

“我是这样想的!”我点着头。 

“那时候我是一个工程师,也是被抓去当兵的,到中国之后让我负责铁路工程的设计。我向你保证,我真的没有杀过一个中国人,但是我目睹过残杀中国人的情景,我心里也很难受,可是我那时是个军人,我没有能力阻止这一切。这次来中国我有一个请求:请你带我去一次《抗日战争纪念馆》,我想为死去的中国人献上一个花圈,让我为这场战争做一次悔。” 

雨萧萧,风萧萧,偶尔伴随着阵阵的雷声。高桥父女俩站在雨中默默地注视着眼前这个巨大的建筑《抗日战争纪念馆》。 

步入展览大厅,高桥父女一边看一边听着我的讲述。我从北“9.18事变”隆隆地炮声,讲到“宛平事件”的卢沟桥枪鸣;从拿中国人做实验的“731细菌部队”,到死于“南京大屠杀”的30万人;从两个日本兵砍杀同胞头颅的比赛,到用刺刀挑出孕妇腹中的婴儿,老人再也无法抑制此时的情感,眼睛里涌出了一串串悔恨地泪水,嘴里叫着:“这是犯罪!这是犯罪呀!” 

高桥女士也被这惨绝人寰的场面惊呆了,她的面色苍白,浑身颤栗。因为,她的确不知道她的父辈们,曾在这场侵略战争中所做的一切。 

在大厅的中央,摆放着高桥父女献上的一个大花圈,花圈的一条挽联上写着:我要和平,不要战争;另一条挽联上写着:一个日本老兵的忏悔。 

雨萧萧,洗不掉日本侵略者所犯下罪行,洗不掉民族的耻辱。风瑟瑟,不能扶平心灵的创伤,也不能吹散心头的阴云。 

在我们走向未来的时候,日月慢慢地流逝,国力逐渐的鼎盛,可我们决不能淡忘了中华民族被侵略屈辱的历史,我们决不能让人类付出沉重代价的战争悲剧再度重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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