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你——女神!你是否要寻回咱们的人生之春?我记得好像遗失在运河之畔,河神那时就上了年岁。千百年他拄着那棵古老的大榆树,慈爱地抚摸着一个秀美的小村。 哦,是的,古老的运河曾给咱们无数的吻:吻过咱们的手,吻过咱们的脚,也吻过咱们的心。不怕羞了你,那吻过的朵朵浪花上,无不留下了你我的情分…… 那天,就是你我终生不愿丢下的那天。 那天我从荒诞的梦里走回。走出迷蒙的梦来到明丽的早晨。只见古榆的叶儿青青的,一片片在晨风里摇曳,锃亮锃亮,绿得像缀上了露珠的翡翠。天宇澄碧,蓝得宛若溪水洗过的宝石。倏然,阿波罗的战车从地心里开出,在天地的接吻处,一朵生命的奇葩,一面人生的旗帜冉冉升起。 啊——我看到了!她悠悠的,像波流的浪,像晓风托起的春絮,像红娘抛出的情丝……她飘呀飘呀,圣洁的光环装点了广袤的天宇,我真感谢上苍赋予我的天禀和灵性,它使我读到了一阕无词的诗,听到了一支无声的曲。那飞来的音符全融进了我的血肉,牵住了我的魂! 我承认我是个俗人,我不去寻觅缥缈的蓬莱。只陶醉在我心中的圣地——校园。 倘若我是只小羊,我觉得广袤的大地上只有那儿的草最鲜最嫩最美!它诱我向前疾跑,皓志怂恿我去淘汰可悲的“夸父’,超过阿波罗的战车,去吟那人生的诗。我毫不怀疑,虔诚的耶稣教徒定能探索伊甸园的灵秘! 三生有幸,在那圣地上我际遇了你。人家称你为小女孩,而我却在心底轻轻地向你呼唤——女神! 小女孩?你没有听从安徒生的使唤于风雪里卖火柴;你也没有充当公主怀抱波斯猫躺在席梦思上呼唤奴仆。你轻捷地取下书包在虔心地探视着知识的大门。你见了我浅浅地一笑。酒窝里,秋波中盈溢着令人超脱的圣水……啊,我好幸运!幸运就降临在我人生的早晨。 真的,你是天之娇子。上苍赐予了你少女的特有财富——羞涩。 赐给了你,你的樱口守着玉言,对话语出奇的悭吝。偶尔我也壮着胆子去探望一眼你心灵的窗户。燧石碰击的火花不想映红了你的脸。我怀疑那笑靥里盛的全是羞涩,源头就采自黄花的嫩蕊。要不,你怎会像醇酒那么醉人! 我知道,你比我小。好几次埋怨我先二年来到这个世界。但你万事都比我聪明。你的功课门门比我好。鲜红的一百分也曾点燃我的妒火。为此,我曾恨老师倾斜了感情的砝码,但又怎么也组织不出怨忿的语言。我立志与你比翼。我效笨鸟先飞。岂知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你生性和平。我却保守着农家子弟的野性。就在那个红杏出墙,嫩黄柳撩水的春日,我跨上田间游牧的野驴闯进了校园。见到你骄傲和惭愧凝聚在一起。我经不住你那心灵窗户里灵慧的光亮,落马坠地。惶惑中我也没忘记多瞧几眼你那跳动的眉黛。 怎能忘,在学校的运动会上。跑道上我像一匹奔驰的小马。是你的声声“加油”使我的冲刺到了狂颠的顶峰。我跌倒了,是你用雪白的手帕给我擦去了额上的血迹。透过泪帘我看到了,看到了五彩的虹编织出的少女那感情的旗帜。当此,我是多么地愧疚。我要洗,你轻轻地说:“不,那是玫瑰水……” 啊,玫瑰水!玫瑰水融下了咱们的童贞和情分。也留下了你我终生的怨和恨! 就是当年的秋天吧。暑假后我再也未见到我心中的黄花故人。后来才知道是你们家也卷入了那众所周知的历史悲剧,令尊大人离任回了老家。你孤芳难擎,只好随其“北雁南飞”。我听了发了好一阵子呆,睡梦里竟也哭醒了几回。 你像一朵云飘走了。白云悠悠,黄鹤杳杳,我人生的早晨顿时换来了噩梦叠叠的黄昏。 我怅怅地步入漫长的夜,前路茫茫,久久地承受着梦魇的折磨…… 曾几时,我梦见一顶花轿抬至你家的门。鼓乐阵阵,爆竹声声,像霹雳似狂飚,撕裂着我的心。不知是谁卷起了你闺房的竹帘,你被谁从厢房抱出送入了轿门。我当时没听到你哭,只看到漂流的黄叶上谱着爱的挽歌。我伫立在榆树下给你送行,我不企望你留下依别的话语,只盼你回眸望我一眼、二眼……不想你连头也未回。可怜的我只有带着饮泣的泪,久久地徘徊在咱们相会过的小渠。 花轿似朵彩云飘去了。金秋里,黄叶下,我朝夕盼着彩云归。有谁才能听到我生命的呼唤,花轿呵,请慢些儿走;彩云呵,请慢些儿飘,待我上前嘱咐一句二句,别忘啊,女神——咱们的人生之春在早晨! 醒来了,醒来了我见我在梦里已行走了三十个春秋。你曾放飞鸿雁向往探问:“三十年是多久,是一万多个时日吗?”不,我回答:是数不清的一个世纪又一个世纪! 一片华笺,无限愁绪。爱的石子击起了我感情之湖的春天。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岁月的风尘抹不了历史的轮迹。欣慰的是,那装点女孩儿美的“羞涩”仍属于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