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戴着老花镜,读着我给父亲写的发表在市报上的文章,没有说话,那神情很满足,仿佛因为父亲,也因为我。 母亲是前天从老家来的。要不是牵挂着小孙女,她是死活不肯来的,用她的话说:“住在你那闷得慌,不如家里舒坦。” 记得小时侯,日落前的村子里,炊烟袅袅,各自的母亲呼喊着自家娃子的小名,声音起起落落,为村庄添增了一份热闹。我总是调皮地躲在高高的麦垛后面,听着母亲悠长又略带焦急地呼唤,享受着童年的不羁带来的欢乐。想趁天黑偷偷溜进院子,不想却被母亲温热的手一把抓住,一边嗔怪着……母亲留在我脑海里的一直都是这种温柔与疼爱。她有着农村人都有的勤勤恳恳,任劳任怨。但又有与众不同的地方——识字,像她这般年龄识字的妇女在农村是极少见的,何况还是一个高小生。所以每当村里的婶婶大娘们有写信、算账一类的事情找到她时,她总是不厌其烦,有求必应。母亲的“文化”令她在我们那个村的威望极高,也正因为她识字,所以很小的时候,在别人都只能靠自己的情况下母亲就开始辅导我们的功课。在学习上,她对我们兄妹仨要求极严,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正如此,我们兄妹仨在班里的成绩一直名列前茅。每当看到墙上糊得满满的奖状,母亲的脸上总是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在母亲的唠叨与期盼里,我们挨次走进了师范的大门。 上班之后,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跟母亲说话的机会也越发稀了,特别是结婚以来,更是屈指可数。没有母亲唠叨的日子,生活倒也平静,但总觉少了一份温情,每次想报答母亲,接她到城里来过几天,母亲总是推辞不来。女儿的诞生终于让我们有了接母亲来的借口。 母亲的到来,包揽了一切家务,让我重新回到了从前的生活,很久没有享受过这样的幸福:清晨依旧在母亲不厌其烦地催促声中起床,这时母亲在厨房里的忙碌已经结束,很家乡的早餐已热腾腾地摆在那里,我和妻边打闹边刷牙洗脸,母亲只在旁边笑着爱怜地望着我们;中午下班,昨晚的袜子和女儿的尿布已经晾晒在阳台上;晚上,我和妻早已进入梦乡,母亲还在那儿哄着不肯入睡的女儿,给她讲听不懂的狼外婆的故事…… 我从十六岁上师范离开母亲独自生活,一直到今天。但在母亲的眼里,我仍旧是那个流着鼻涕的小男孩,背着她给我缝制的黄书包,一蹦一跳地去上学。十年后,我又有了这样的机会,在母亲的叮嘱声中,上班下班;在母亲的注视下,吃饭睡觉。如果说父亲塑造了我的坚强和正直,那给了我勇气和信心的就是我的母亲。有人说,母亲的爱,像天空一样高远。惟其高远,所以难感知,所以格外深刻。我说母亲的爱,更像潺潺的溪流,虽然细小,但永不停息,滋润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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