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的时候,我说,你出差的时候拿几页信纸走吧,给我好好的写一封情书。因为我们的结婚纪念日快到了。我说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一封情书。他勉为其难地答应了,说一定写。 他回来后那几页信纸仍是空白的。这是我早就预料到的。所以我想着自己写一封给他吧,在他不在家的这几天。我想给他一个惊喜。可是直到他出差回来,我的那几页信纸上只写了一个开头。我实在想不出要写些什么。 我感到悲哀。我们当初曾是那样频繁地鸿雁往来,每封信都写得厚厚的,几乎超重。那是一段多么美好的时光。
严格说来,我们那些能称之为“情书”的书信,只有两年的历史。先前的几年,只是普通朋友的思想交流,淡和得很。结了婚后,那些书信虽然有情字在里面,却只能算作家书了。只有那两年恋爱期写的书信,才能称做真正的情书。
书来信往的日子里,备受相思的煎熬。那时候最盼望的便是有朝一日能够长相厮守,永不分离。可是现在想想,书信中的爱情似乎比朝夕相处的厮守更能牵扯人心,更能让人觉出其中的甜蜜与幸福来。单单是那等待的过程,就是百种滋味萦绕心头了。
自信发出去之后,便牵肠挂肚起来:是不是快到了呢?是不是已经收到了呢?是不是已经开始写回信了呢?是不是回信开始往回邮了呢?他读信时是怎样的一种表情?回信又是什么样的内容?如此反复,测算不已。如果那信在路上耽搁了时日,没有按预算日期返回,心中的疑虑可就加重了。一日不思茶饭,二日不得安寝,到了第三日,胡思乱想已经到了走火入魔的程度:会不会没收到呢?会不会在半路让邮局弄丢了呢?或者有人故意劫了去?要不就是他那儿出了什么事情无法按时写回信?直到那翩翩而来的鸿雁平平安安地返回,心才踏踏实实落回了腹内。
及至拿到了信,那种欣喜,是无法言表的。心怦怦地跳,光瞅那信封就得半天。信是不能立马就看的,得等到自己一个人安安静静的时候,没人打扰的时候,才可以收拢了心神,慢慢地开了信封,慢慢地抽出信瓤,自己一个人全神贯注地,一二再,再而三地品味谁也分享不了的幸福。面庞有花儿怒放。
情书是相思的产物。可相思极了的时候,情书也是难解的。偶尔地也想听听电话,听听那遥远的熟悉的亲爱的声音。可是电话只能以慰相思,却无法通透地倾诉相思。且不说那时候通话的不方便,光那话费也是昂贵的。电话粥是煲不得的。更何况,有些话语只适合在书信里说。那无尽的绵绵的相思,还是得由书信来传达。那份浓密的爱恋还是书信表达得细致,熨帖。
前年的夏天,在老家整理书箱,翻出了以前他写给我的那些封情书。收信人的地址变化无常,证明着我那时候的飘着无依。在那段四处颠簸的岁月里,他的书信是我坚实的精神与感情依靠。 隔了这几年的光阴,看着他那亲切而有点生分的字体,看着那字里行间蕴含着的往日的情意,我的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酸楚。禁不住号啕大哭。哭那段此生唯一的甜蜜而又痛苦的爱情时光,哭那段一逝而不再复返的情书岁月。 我问他:爱情的发生到底有多长?是倏忽而过的一瞬?是短暂的一个阶段?还是长久到一生一世?它是不是和我们的青春一样,小鸟一样飞走了就不再回来?
我知道,我们的爱情还在,它没有飞走。而且我相信它永远都不会飞走。可是为什么我们想用自己所拥有的爱情为彼此写一封情书,却难以下笔?那个时候,他可以为了为我写几幅字而熬到凌晨两点。撕了写,写了撕,不厌其烦。那个时候,我用一整本的日记来向他倾诉我的爱情;为了他我写了厚厚的几十页信纸来描述我们的爱情生活。 他说,所有人的爱情都要从热烈走向平和,这是生活的必然趋势。情书也只是表达爱情的一种方式。这世界上没有哪个人会一辈子都在写情书。 可是,我仍然感到心疼。
在这寂静的充满了悲伤与怀旧的夜里,我想象着那些静静地躺在那只陈旧的老书箱里的,那些往日的情书。它们与我的那些陈旧的日记躺在一起,散发着一种陈旧的寂寞的岁月的芳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