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上的一个鸟巢,叽叽喳喳的几只张着嘴叫着要吃的,是想飞的鸟。
你说你想飞,飞出这圈子,到云端里去,到云端里去哟!哪个打从心里不曾梦寐以求的想飞?飞上耸入云端的高塔,触摸那棉絮似的浮云;飞到那接近上帝的地方,看天使雪皑得耀眼的翅膀;飞入湛蓝的帷幕,欣赏那阳光不经意散落的星子……然而,你讨厌兄弟间因为活命而抛弃天性却又来自天性的争抢,没法子改变的是──这苟且的生。你想飞,飞出这圈子,到云端里去,到云端里去哟!
是鸟没有不想飞的。在你是卵的时候,就已经想长翅膀,想飞。即便还在吃着母亲嘴里的虫,跟兄弟争先恐后。飞上天空浮着始终是做鸟的梦想,做鸟的趣味,做鸟的特权,做鸟的交代……盼望展翅高飞的日历,是此刻挣扎求存的动力。
为了蔚蓝的天空,你拼了命从母亲嘴里抢那在死亡边缘挣扎的虫,夺那不幸被叼在嘴里的生命,一次又一次,在无数次的争夺中让自己变得更强,让那欲永不言败;像讨厌书本里的伟人成就一样,你讨厌别人展翅高飞的翅膀──“其翼若垂天之云……背负苍天,而莫之夭阏者”是你羡慕向往妒嫉讨厌的“大鹏”。于是你努力存那一飞冲天的气,那把力量集中到每一根羽毛上扇翅膀的气。
岁月辗转,生命在不动声色间坠落──兄弟贪婪雨后的晴空,展开蠢蠢欲动的双翅,梦想一蹴而就,却像流星飞过大气──只留几根苟且残存发育不成的羽毛。看着那熟悉得要从此陌生的尸体,你无奈,却又一再说服自己要飞。
因为飞,是你最大的成就。
你上树梢顶上试去,要是度不到那边树梢上,就得到这万丈的深渊里去找葬身地!满脸的从容始终藏着一丝颤抖。谁不畏惧这万丈的深渊,谁愿意把美丽的身子曝尸于此?死亡终究是要来临的,至于成功,就在一口气之间,一念之间。
世界惊骇,著作赞美,栖息处永久光荣,是你第一次的飞行。
那轻,那娉婷,你是闪烁在树梢上的疏影,是一树一树跳跃的鱼,是风骄傲的儿子……从最高的树顶到天空悬浮,到万里古塔,再到洁白的云端,再到上帝温暖的怀抱,凭那丰满的羽毛,你远远的飞了,飞出这圈子,飞出这圈子了!
啊,飞吧!
人类背上不是也有小翅膀的骨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