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成都,杜甫草堂是不能不看的,这是中国文学史上的一块圣地。 4月16日下午,我们一行从九寨沟游览回来,下榻成都中医药大学杏林宾馆。这里距离杜甫草堂很近,乘车十几分钟就到了。行装甫卸,我们便匆匆地赶了过去。正是“花重锦官城”的时节,成都街头,杂花生树,春风斜剪,而昨天九寨沟的山顶还是雾凇漫漫,粉装玉琢。采风途中,能够饱览祖国西部冬春两种风景,真不虚此行。 杜甫草堂坐落在成都西郊浣花溪畔,诗人曾在这里生活过近4年,留下了200多首脍炙人口的诗篇,比如《客至》、《春夜喜雨》、《茅屋为秋风所破歌》和《绝句四首》(“两个黄鹂鸣翠柳”)等等。游草堂,一般有两条路线可走,一是从北大门进,一是从南大门入。其实,这南、北两个大门都不是草堂的正门,它的正门在南大门的西南侧,因为不靠交通要道,游人很少从那里进入。下车到了北大门,买票进去后才知道这是北门而非正门。我们决定先到正门,按前后顺序去游览。来到正门,只见匾额上书有“草堂”二字,为清雍正之弟果亲王允礼所题。正门两侧悬挂着一副对联:“万里桥西宅,百花潭北庄”。这是杜甫的诗句,它点明了当年草堂的地理方位。“万里桥”,即今成都的南门大桥,三国蜀相诸葛亮曾在此桥头送费祎出使东吴;“百花潭”,是指古百花潭,它在浣花溪的上游。如今草堂所在的位置,与杜诗完全吻合;身临其境,我们对诗人旧居顿时增添了几分亲切感。 从正门进来,穿过大廨、诗史堂和柴门,来到工部祠。这里供奉着杜甫神龛,左右两侧的配祀神龛内,为宋代诗人陆游和黄庭坚。镶嵌在祠壁上的清代石刻《少陵草堂图》,清楚地勾勒出了当年草堂的风貌,具有很高的史料价值。特别是清人所刻的《诗圣杜拾遗像》,面容清癯,仪态庄重,是公认的传世杜甫画像,与馆藏宋代刻本《草堂先生杜工部诗集》一样,同为稀世之宝。在工部祠东侧,有一座用茅草作顶的碑亭,碑上镌刻着“少陵草堂”四个字,也是果亲王允礼所书。这碑亭是杜甫草堂的象征,就建在当年草堂的原址上,现为成都的著名景观。 从北大门跑到南大门,又从南大门摸到正门,我们在杜甫草堂内转了一大圈,也没见到“草堂”的影子。也许是那首《茅屋为秋风所破歌》对我们影响太深的缘故吧,诗人笔下的简陋茅屋与今天展现在游人面前的庄严祠宇反差太大,让我们不能不产生距离感。话又说回来,诗人当年所建的茅屋经过千年风吹雨打,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完整地保存到今天。就是在杜甫离蜀100多年后,五代诗人韦庄前来寻访草堂时,也只是在遗址上见到“柱砥犹存”而已。杜甫的草堂是在唐肃宗上元元年(公元760年)春天建造的,还不到半年时间就被大风吹毁了。“八月秋高风怒号,卷我屋上三重茅”、“床头屋漏无干处,雨脚如麻未断绝”,从诗人这纪实性的文字中可以想象得出来,当年那茅屋的建筑质量也不怎么高。今日的草堂,已经发展成为一座纪念历史文化名人的博物馆,占地270多亩,古朴典雅的祠宇掩映在苍楠翠竹之中,加之流水萦回,小桥勾连,显得格外幽深静谧,每年吸引着上百万的中外游客前来观光。假若诗人地下有知,“眼前突兀见此屋”,他定会感慨万端:呜呼,“吾庐独破受冻死亦足”! 前几天,在去九寨沟途中,我们曾路过李白故里——青莲乡。李白青少年时期是在那里度过的,故自号“青莲居士”。漫步杜甫草堂,我又联想到了李白,“李杜文章在,光焰万丈长”。李白和杜甫,这两位唐代最伟大的诗人,都是凭着四川这片土地的托举,才从成功走向辉煌的。李白青年出川,登上了浪漫主义诗歌创作的高峰;杜甫晚年入川,又摘下了现实主义诗歌创作的硕果。残杯冷炙,饿着肚皮,又粒米难寻,子美只好如实地道出这贫窘的现实;而金樽美酒,笙歌盈耳,还幻想去搂抱嫦娥,那便是太白的浪漫。平心而论,我喜爱李白,更同情杜甫。和李白一样,杜甫也出身于富贵人家,祖父杜审言是唐代著名诗人,父亲杜闲曾做过兖州司马、奉天(今陕西乾县)县令,但他这个“干部子弟”却一生未曾显达,过得很窝囊。虽然“读书破万卷”,但一进考场就发慌,名落孙山而得不到朝廷任用。直到45岁时,他才连滚带爬捞个“左拾遗”当当。这是一个“从八品”的小官,仅仅相当于现在的“副科级”。岂料上任头一个月,就碰到房琯罢相案,他上疏求情惹怒了朝廷,虽然未被杀头,却因此“下岗”了。53岁时,大概通过一番“跑官”,他又找了个“检校工部员外郎”的差事,而只干了6个月,又因与同事合不来,只好愤然辞归草堂。世人常以“杜拾遗”、“杜工部”这类官衔来尊称老杜,这如同老杜自己把茅屋美称为“草堂”一样,虽然升了格,添了点儒雅,但还是摆脱不掉那副穷酸相! 在“少陵草堂”碑亭前拍过照,向北走,跨过一座小木桥,我们这才望见新建的杜甫茅屋。茅草履顶,黄泥涂壁,竹篱围护,是一处典型的川西民居建筑。低矮的柴门,斜对着一条小溪,这是根据“柴门不正逐江开”的描写设计的,简陋而富有特点。院内左边栽有四棵松树,右边植有五株桃树,也是根据杜诗“入门四松在”、“五株桃树亦从遮”的句意营造的,体现了现代建筑者的匠心。从四松五桃夹道的小径向里走去,就到茅屋了。它很像我们这地方的“跨头屋”,中间为客厅,左右两间是卧室;东跨头是厨房,锅灶旁摆放着缸罈瓢碗。在茅屋的右前方,栽有一棵大楠树,苍翠挺拔,据说杜甫当年卜居此地,就是相中了附近的一棵古楠。茅屋的左侧与一块药圃相对,还辟有几畦菜地,以应杜诗“自为摘嘉蔬”的描写。杜甫当年营造茅屋时庭院很小,“诛茅初一亩,广地方连延”。新建的茅屋庭院也不太,不过一亩左右。院子里栽满了花木,绵竹、楠树、翠柳,红梅、山茶、杜鹃,扶红摇绿,赏心悦目。还有那如茵的巴根草,又为茅屋庭院平添了勃勃生气。 杜甫茅屋是在1997年重建落成的,虽说是个“仿制品”,倒也能够填补游草堂而看不到“草堂”的些许遗憾。临其境,睹其物,思其人,我们宁可信其真,权作有胜无。这茅屋虽然很不起眼,跟川西普通民居没有什么两样,而它一旦跟杜甫联系起来,也就身价倍增了。再说,成都人能够把杜甫旧居遗址保护下来,并不断地加以修缮扩建,为游人提供一个瞻仰诗圣的场所,无论从哪个角度讲,也都功德无量。 “草堂留后世,诗圣著千秋”。成都杜甫草堂,这块中国文学史上的圣地,值得一游,也值得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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