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他们相爱,但是很穷,两个人租住在一间不足十六平方米房子里,又有一个上幼儿园的儿子。他们不停地租房,退房,搬家时,衣服被褥连同锅碗瓢盆,也就租一辆人力三轮车一趟运清,然后男人再借一辆三轮车把床拆开来放平,把小方桌翻过来放在床板上,小儿子站在桌子里面。每次都是这固定的程序。
每次搬家的这一天,便是夫妻俩最沉默的一天,城东城西,到处留下他们生活的记忆。每次男人搬走东西,交完东家的钥匙,带上门的一刹那,总要在门口楞一会神:什么时候我能拥有属于自己的钥匙呢?
搬到新住处安顿好以后的第一晚,女人都要对男人说,只要你努力,能拥有我们自己的房子,你有什么抽烟、喝酒、打牌的毛病,我都能原谅你。说话间已红了眼圈,默默地落泪。
男人说,我一定会让你拥有一把属于咱们家的钥匙。
渐渐的他们终于有了自己的房子,看着一串闪闪发光的钥匙,男人和女人都流泪了,为了这串钥匙他们吃了多少苦啊!女人把钥匙细心地挂在胸前,每天喜滋滋地去工厂上班。
后来,经济条件更好了,女人便辞了工作,在家做饭,收拾房间。有些闲,便与左右邻居打打麻将,起初是消遣,没有多大输赢,按时做饭,督促孩子做作业。渐渐地回来很晚,孩子也饱一顿,饥一顿,家里乱得不成样子。最后,整夜不归,经常输数目不小的钱,回来就莫名的发脾气,大吵大闹。
男人几番苦劝,见回天无力,就生闷气不愿回家,僵持了一年多,终于离婚了。男人从腰间取下钥匙,放在了女人的手心,去了远方……
女人本来是十分能干又体贴人的,自从迷上打牌,脾气变得简直不近人情,本不相信自己的男人真的会离开自己。捧着两把沾着汗迹和泪迹的钥匙,犹如大梦初醒,可是已经晚了。
两把钥匙合到了一块,人却各分东西了,女人没有流泪,只是谁叫打牌也不去了。
女人把钥匙悬在床头,每每睡前用手指碰一碰,它便幻化成男人的头像,对她无奈的摇来摇去,她就随着节奏默念:男人回来,男人回来,男人回来…… 然后沉沉的睡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