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 许第睿

         “算了，难道你不知道我一直在暗恋你？”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他不知道接下来的谈话将被引向什么未知的方向。不过幸好是在网上，他想，我此时的表情肯定糟糕透了。

　　“难道你不知道我一直在暗恋你？”他看着原模原样回过来的话，知道这不过是一个玩笑。对方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但是他仍然看着这句话好久不说话。他抬起左手转了几圈，关节发出咔咔的声响。想了一下，他将自己一开始的疑问打了上去。

　　“怎么，你也会怀疑？”她有点惊讶。

      “哦，那就没错了。”他不知道她能否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是啊，我就是我啊。”他难过地发现她并没有明白。

      “明天全城停电停水你知不知道？”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但停电并不是他的错。他面无表情地瞪着黑掉的屏幕。

　　然而像谁开的一个玩笑一样，只停了几分钟他就听到电冰箱重新开始工作的声音。他不知道她会不会为他的突然消失感到不悦。仿佛气窝在心里太多了而不得不吐出来一些，他坐在沙发上不住地叹气。好不容易说了几句话，他却发现自己并没有勇气将自己的名字讲出来。像在考试结束那天晚上一样，他拼命地怪自己太过于怯懦。

　　不过同样出于怯懦，他并没有再开启电脑。打开窗户，热气像浓郁的夜色一样趁机溜了进来。他伸出手感受着指尖若有似无的风的形状。

　　“这到底算什么呢？”他倒在床上，像醉酒的人那样自言自语。枕头有点皱了。他把眼镜摘下来，发现有点离不开它了，头昏了起来。他翻了个身。他突然想起以前听到的句子：他在黑夜里转身。

　　我死后会变成精灵吗？他笑了起来。

       早上醒来后他都在想是不是因为自己的这一想法而引来了那么多的黑夜的精灵。它们像举行一场狂欢会一般在他的房间里飞来飞去，同时大声地说着一些难懂的语言。以至于当他被吵醒后打开灯一看就吓着跑到客厅去睡了。然而六点一过他又醒了过来。阳光并不刺眼，但他翻来覆去却总是无法重新找回睡眠的感觉。而且逐渐升高的温度让他觉得睡在沙发上是如此的难受，仿佛所有的热气都是由这些软弱无力的海绵传给自己的。

       吸血鬼是害怕阳光的。他走到紧关的房门前安慰自己。然后他小心翼翼地打开一条缝。视野慢慢扩大。他高兴地发现蝙蝠们都睡觉去了。重新躺到床上他发现经过一晚的折腾，对于她的思念却一直未曾减少。他甚至怀疑，自己以后都不可能如此不可思议地去迷恋一个人。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这样的想法总会让他有种虚无缥缈的感觉。他决定想点别的。比如说，他看着堆在床头厚厚的《语文读本》，高考作文？

       自打拿到成绩单后他就一直怀疑自己的作文分数是不是满分。准确地来说是59到60分。刚刚写完的时候的确十分兴奋，只是后来他发现，这种兴奋程度和他写得多好是没有任何联系的。他所兴奋的只是他第一次在作文里用了小说的技巧，并且破天荒地写了一千八百字罢了。整篇都是对话。用这样的手法他粗略地讲述了一次凶杀案给两个家庭所带来的各种变化和痛苦。只是话题的带入有点牵强，在他的这篇小说里，“问”所代表的就只是在十年前“我”问“我”父亲要的那些金钱所代表的玩具。这样看起来似乎还可以。但问题不仅仅是这样，“问”还同样导致了十年后的这次凶杀案。太牵强了，他想。但他知道，如果重写一遍的话也最多不过这样。当时时间太过于紧迫，而且字数太少了。而且如果不是格子的右边恰好有一整页的空白的话，他知道自己百分之百是零分--写完了一千字以后，他才发现，话题还并没有在他笔下出现，甚至连一个问字都没有。同样由于这个原因，想起这是高考的他还在后面的对话里扯到了萨特的《墙》，因为他听说掉书袋是可以涨分的。

　　结尾的一句话是“‘相爱的人应该在一起。”这时候他所幻想的女主角就是她的样子。甚至于在一开始他所幻想的两个人就是他和她：他们在电话里互相讲述着这次凶杀案，一点一点地拉出各种疑点。最后他告诉她不用再去管上一辈的事了。他说他正在她的楼下。他把话筒反复地在左右手之间跳跃，“下来吧，”最后他说，“相爱的人应该在一起。”

　　下午他对着空白的文档决定要写些什么。想好的标题后他却在是用第一人称还是第三人称这个问题上犹豫不决。

　　“你说我应该用第一人称还是用第三人称呢？”他用自己的QQ号发给自己的另一个QQ号。

　　“你说呢？”

　　“可是是我在问你呀。”

　　“那你想写什么？”

　　“不知道，”他说，“边写边想吧。”

　　“这样也行？”

　　“那你说我怎么办？我总得写点什么吧。”

　　“好吧。你现在想的是谁？”

　　“你呀。”

　　“那你就写我呗。”

　　“怎么写啊。”他抱怨道，“整整一个假期我都在等待着电脑突然响起《梦缠绕的时候》，等昨天你真的上线了吧，我又不知道说什么了。我甚至都不敢告诉你我是谁。”

　　没有按发送他直接关掉了对话框。他觉得自己的游戏真是无聊透了。

　　他觉得出门转转比较好。

　　整个下午他都坐在新华书店里看《白痴》。不知道是妥斯妥耶夫斯基的语言太过于艰难还是太久没有阅读的关系，整个下午他只看完了第一部。仿佛上午像蜕不掉的皮一样的倦怠连同那十万卢布一起烧掉了，走出玻璃门他觉得自己神采奕奕，就好像阅读把乐趣和精神一起带了回来。看着踩在所有人脚下的金色的落日，他没有缘由地咧开嘴笑了一下。他听见什么地方在放《梦缠绕的时候》。

　　“我说你是张梅这没错吧？”为什么会这么问呢？吃着晚饭时他想。他知道自己其实并不是怀疑，他只是想让她顺着这话问下去，好让他有足够的勇气说出自己的名字。

        “怎么，你也会怀疑？”没有怀疑，那你就快问吧。

       “哦，那就没错了。”没错，我一直暗恋你。

      “那你又是谁呢？”

      “难道你看资料看不出来吗？”

      “快说吧。”

      为什么不这样问呢，他想，这样我接下去就可以顺利地说出我的名字了。

       晚上他心血来潮地搬了一张板凳到自己卧室的窗户边上。等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就拿着纸和笔坐在那儿，试图重新找回写作的沉迷的状态。然而坐得越久，他就发现，似乎灵感的火种就熄灭得越快一样。逐渐融化的城市的骚动，大桥上穿梭的车辆，以及黑暗而平静的江面，这些都让他觉得，再这么坐下去，他最多就只能找到睡眠的沉迷状态。

　　最后就着月光，他在纸上写下：

　　远处闪烁的灯火

　　和穿插如星的热闹

　　浮躁　疯狂　和对你的思念

　　它们充满我清晰的心脏

　　亲爱的

　　在这样的夜里

　　我什么也写不出来

　　只能写这个　　

　　然而放下笔他却觉得少了点什么。走来走去想了很久，他跑到书房去把那本已经破败不堪的字典拿了出来。封二就是世界地图，在四个写得歪歪斜斜的“正”字后面他又加了一横。这个星期，他想，我就无意中想了你二十一次。

　　就这样又躺在床上他还是觉得少了点什么。噢，他想起来了，还没把名字写上。

　　拿着那张纸又看了会儿。他觉得自己终于找着感觉了。“睡吧，”他把眼睛闭上，依旧像个醉汉那样自言自语，“别想了，许第睿。”

         作者通联：610041     四川省成都市人民南路四段12号省财经职业学院会计五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