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远离家乡的城市建筑公司打工,已经好几年没有和家人一起过中秋节了。建筑工人一般是没有节假日的。今年是中秋、国庆同一天的美好日子,早上大家起床,没有往日肆无忌惮的说笑,也没人哼着小调,只有洗脸、漱口和碗筷碰击的声音。与平常的气氛截然不同。
五点半,大家也说不上有什么心事,默默地去到工地集合,点名、开晨会。按惯例队长交代了一些工作要点,分派了任务,最后提到,今天是中秋节、国庆节,不放假,大家不要有情绪,要做好本职工作。 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在外地打工,黑心的老板什么时候把工人当过正常人,带点人情味呢?大家都机械的去做事,一切和平常没有什么两样,只是晚上七点下班时,没有一个人是完成任务的。
下班经过食堂门口,看见排着两大队人,最前面是公司甲方刘经理,正一边弯腰忙碌,一边用有韵味的地方话招呼大家不要拥挤,每人一瓶啤酒,一只鸡腿,一条鱼和花生米。大家还可以自由组合,吃完饭到后勤每人领两只月饼。我感到非常意外,这是从未有过的。急急忙忙也拿来餐具排在队伍之中。
月亮已经泛着一些红光慢慢升了起来,大家喝得满脸通红。饭菜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又去买了不少的酒,一时忘记了郁闷,卑微。尽情的说话,不知不觉就在临时搭建的铺台上睡去了。一副满足的样子,再没有了忧愁。我还有些清醒,有着和他们一样的心情:出门打工出苦力,受人歧视,家人不得团圆。但今天与以往不同,有一股微微的暖流涌动在我的血液里,我们得到的不仅仅是一瓶啤酒和几样小菜,是在外得到了领导如父母般的关怀,是受到了作为同等人存在的尊重。
我们太容易满足了,在清亮的月光下,我仿佛又看到了儿时母亲在月光下放的小桌子,看到了菱角、河藕、毛豆、芋头、团圆饼。我们对着月亮磕头,无忧无虑,疯够了,就枕着姐姐省给我的月饼,梦想着妈妈的花围裙睡过去…… 朦朦胧胧中,和我们一起出来打工,在食堂做饭的唯一的女性许萍,小心翼翼地收拾完碗筷,往我们每个人的口里塞了一点月饼。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