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 刚:
你好,来到新疆快半年了,才给你写第一封信,这些年我和外面联络的工具更多的是依赖电话,所以写信的机会也少了。电话的确是方便和快捷,但有时候写信更能准确表达自己的思想和意愿。
今天是星期六,我想你应该在家里吧,电话打过去是嫂子接的,他说你们从山东才回来,你已经回部队了。和嫂子唠了一会儿,了解了你们的一些近况,回来后,我忽然有想给你写信的念头。于是,当别人端坐在电视旁津津有味欣赏电视时,我坐在了电脑前,给你写信。
当初姨哥问我想不想调回新疆时,我的心情是非常矛盾的,在大连生活了八九年,我从刚去时一个不谙事事的新兵到现在能被许多人认可的“有用之人”,这其中的成长经历都是在大连那种环境下塑造出来的,我的人生观我的为人处事的原则,也是在那里逐渐形成和确立的。何况,那里还有我的战友和朋友,还有我一段刻骨铭心的爱。让我突然离开那里可以想象我要作出多么大的努力。但是,你也了解我的个性,为了让自己的生活鲜活而又富有挑战,我早已对大连那一成不变的生活感到疲倦和乏味,我好象给你说过,我要寻找一种新的生活环境,来改变现状,否则,我真不知道有一天我会从此颓废和萎靡下去,而对于一个年轻人来说,那将是很可悲和可怕的。当然,这也许只是我不思进取的借口,谁又能保证到了新的环境会立即改头换面呢?而新的环境也只是相对的,随着时间的推移新的会变成旧的,到那时我是不是又该重新选择了呢?这一切我都曾经考虑过,但我想我还是应该先做当前的事情,我怎不能把未来的也许并不存在的困难和挫折拿到现在来阻碍自己折磨自己吧。 再说新疆,在这之前我在新疆只呆了不到两年的时间,又是新兵阶段,什么也不懂,新疆给我的记忆是模糊不清的,但也许就是这朦朦胧胧的记忆让我对新疆始终有一种既亲切又神秘的感觉,让我在离开新疆以后的日子里经常梦见自己又回到了那里,我知道,我对新疆有一种挥之不去的情愫。这一次,我有机会能再入新疆,而且仍然是穿着军装进去的,从空军又回到了陆军,这也算是一个不小的挑战。当年服役在新疆的北部也就是常说的北疆,而现在,我可以到南疆去了,虽说都是新疆,但南疆有着北疆不同的地理和人文环境,对我来说很有诱惑力。
尽管我的姨哥让我尽快答复他,但我还是回到大连以后才给他打了电话,无论如何我都要作出一个选择来,我不知道这种选择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我在家只呆了不长一段时间就到新疆报到了,新疆很遥远,从我们家到新疆的首府乌鲁木齐将近四千公里,而从乌鲁木齐到我新的单位还要三千里路,人说不到新疆不知道中国之大,这话说得到位。我新的单位是联勤分部,所谓联勤就是以前的后勤,后来三军后勤联合保障,所以就有了联勤分部。我们的单位所在地叫叶城,是个县城,维吾尔族人特别多,从叶城有一条通往西藏的公路,就是新藏公路,如果按照内地那样的标准,这实在算不是公路,从新疆的叶城到西藏的阿里地区,一千多公里的路程都是穿行在巍巍昆仑山中,平均海拔四五千米,且都是泥石路,还要翻越十几座大坂(高山的意思),真正的高山缺氧。尽管这条路险峻难走,但它是新疆到西藏唯一的一条路,大批物资要通过这里运往西藏,而这里又是边防,部队也需要给养,每年都有大批的军车通过这里,由于,沿途没有人烟,部队通过时没有可以休整的地方,所以,在沿途设立了不少兵站,兵站的的工作就是给过往部队提供保障,比如住宿、停车、吃饭等。我就在兵站工作,我所在的兵站离叶城还有近200公里。因为是在高山上,条件比较艰苦,不过这几年兵站发展还可以,自己发电,有卫星电视、电话,还配了电脑。
这里的生活完全不同于在大连,虽说都是军营,但地理环境的不同和执行任务的不同,这个地方给人有一种新鲜的感觉,直到现在我还在品位着它。
如果你要问我是不是后悔,我也说不清楚,事实上,无论什么地方都不可能给我们提供完全满意的环境,你选择了一个地方,你也就选择了一种生活方式,而每一种生活方式都有让人满意和不足的地方,重要的是当我们一旦选择了其中的一种,我们就要尽可能的去挖掘它的优点,给自己创造一个和谐、自然、轻松的环境。我正努力去这么做,只是自己人性的弱点和不可克服的外部干扰,常常让我力不从心。也许生活就是这样,你明白和理解的事情别人不一定和你有同感,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而且都认为自己的活法最有道理,这正所谓人生百态啊!
不知你过的可好,我常常想你。在大连,我的朋友很多,老乡也不少,但能给我留有记忆并且常常思念也就只有你了。想想我们挺有意思的,有时我们的观点并不苟同,但这并不妨碍我们的沟通,我从你那里学到了不少知识,我相信你也从我这里汲取了些许有用的东西。人的一生无论多么的勤奋也不可能掌握所有的知识,何况人生这一本书并不是课堂教学的内容,所以说,人只有从别人那里不断汲取有用的东西,才能尽量避免挫折和撞车。你有你的人生原则,我们也不止一次地谈论这个问题,我想我没有必要在这里告诉你怎么去生活,只是我想告诉你,有时我们想象的东西是很美好的,但它有时并不符合现实生活,我们要想在这个环境中生存,不至于被碰壁,我们只有妥协,当然,妥协并不是丧失做人原则,它是在自己认为合适的范围内做出的理性行为。不能凭着自己的性格我行我素,特别是在部队,这样会给自己的工作带来被动。
今天给嫂子打电话,我问了东来的情况,时间过的真快,她都快两岁了,听嫂子说她说话还不太行,这也不必担心,小孩有说话早晚之分,但也不应忽视大人对孩子的影响,我看过这方面的书,小孩的智力和语言大都是后天培养的,你和嫂子可以在这方面多锻炼她,诱导她。
嫂子希望我有机会能去大连,我当然希望能再去大连,毕竟,它给我的记忆是刻骨铭心的,我想如果明年复员后没有很好的地方可以去,大连到是一个不错的选择。现在我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有机会学习,如果能安定下来,找一个好的学校学习自己喜欢的知识,这将是我的梦寐以求的事情,当然这都是打算,能否付诸现实,不仅仅取决于主观因素,还取决于客观因素。
我经常在梦中梦见自己上大学,说实在的,我对我的现状并不满意,虽然这些年学习了一点东西,但这些零零岁岁的知识不足以让我有一个满意的生存环境,当然,这种环境并不指的是物质生活,我一直认为一个人生活的快乐和幸福与否,并不取决于他占有物质的多少,而是对精神财富拥有多少,这听起来有些脱离实际,但这的确是我这些年来的感受和体会。要想改变现状,只有一个办法,就是通过系统的学习,更新自己的知识结构,而这只有上学才能办到。这仍然是我的想法,能否实现,我自己也不知道,但既然我这么想了,我就会能力去争取的,自己尽了力,即便没有实现,也不遗憾了。
我的性格不知是否算是孤僻,真正和我能谈得来的朋友实在是太少,来到这里都快半年了,也没遇到一个能算是知心的人,可能是话不投机半句多吧。我不知道是不是我太挑剔了,这有什么办法呢?没有共同的语言你根本无法将一个话题很顺利的谈下去。宁缺勿烂,处朋友这事情不能凑和着,正因为如次,我才会常常想起你。
好久没有这么痛快地聊上一段了,尽管我面对的是电脑,但我好象就是和你在聊天,不知不觉已经唠了很长时间了,我只图一时的痛快,也不管你是否能承受住这乱七八糟的文字的压力。我想当你知道我今晚会因为写这封信而睡的特别香甜时,即便对你来说很痛苦,你也不会在意的。
今天就写到这里吧,我希望我能给你的生活带去些许的快乐。
军礼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