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小学的时候,正赶上“破四旧,立四新”,说是不破不立。那是,其实连四旧、四新是什么都弄不明白,但也跟着大班级的学生瞎起哄,烧“皇历”,砸“卦摊”,不亦乐乎。连过年的风俗都给改变了,说是不准磕头,初一见面以后也不能说“恭喜发财”之类的“老话”,要改成“新年好!”“春节愉快”等等的新词。
到了现在,心里渐渐弄明白:民风,也是文化,也是传统文化多少年来积淀而成的一种意识形态。朴素的民风中,给我印象最深的,就是讨口彩一类的带有美好愿望的习俗。
所谓讨口彩,就是通过词汇和语言的巧妙组合、处理,展现人们的美好愿望和思想。我记得小时候过年的时候,母亲总要教给我们兄弟姐妹好多的“规矩”:明明是馒头不够吃,馍筐里没有了,但不能说“没有”、“不够”,可以说“我还想吃”之类的替代语言;吃完饭不能说“吃完”,要说“吃好”了;大年初一不准说不吉利话,大人也不得训斥孩子,要多说“有”、“余”、“好”之类的吉祥词。母亲听了我们说的“吉利话”,显得非常高兴,尽管这些吉祥话丝毫没有让我们的生活变得更好。我现在明白了,那是一种对幸福生活的憧憬,对家庭、对孩子的热爱。
至今,我们那里还保留着这样的风俗:新郎娶新娘,人们事先在他们的新被子里藏有核桃、枣、花生(据说南方有的地方藏的有栗子,我们老家不产栗子,但花生遍地都是)等。新人进了洞房,就会发现被子里有“障碍物”,于是就有人问:“这是什么呀?”新娘回答:“早花生”,听的人就会满意地笑着散开去。核桃的“核”同“合”音,枣和花生连在一起是“早花生”,意思是结婚以后早早的生了孩子,还要男孩女孩插花着生。我曾经一度认为这样的习俗颇有点“俗气”和“迷信”的味道,但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这样的风俗习惯依然得以流传,而且正在创新、发展。认真审视起来,我发现这种千百年来形成的文化习俗的力量是根深蒂固的,而且是具有强大的生命力的。这种生命力源于哪里?其实,我觉得,正是源于人们对幸福生活的一种不懈的追求,一种对美好事物的审视观念的寄托。
这种讨口彩的风俗和情形,在起名字上面表现的更加淋漓尽致。曾经听过一个笑话,说是一对夫妻,第一胎生了一个女孩,商量着起名叫“亚男”,意思是说比起生下男孩来差强人意,也有寄希望于女孩长成以后成为和男人齐眉的巾帼之意;第二胎又生下一个女孩,起名叫“尚可”——比起头一个丫头的名字,这个名字显然透着一些无奈和轻描淡写;第三胎又一女孩,起名叫“招弟”——显然是按耐不住焦虑的想要一个男孩的心情了;第四胎还是女孩,于是起名叫“又招”;第五胎仍是一个女孩,起名叫“再招”;第六胎生下来,还是女孩,夫妻俩长叹一声:辛辛苦苦这么多年,岁数不饶人,再生一胎可能性不大了,看来这辈子名里不该有男丁,于是七个名字叫“绝招”。以上故事虽有杜撰和戏谑之嫌疑,但却让人清楚地看到人们在名字中倾注的感情和希望。女孩子起名,多以“凤”、“玲”、“枝”、“花”、“梅”、“兰”为要,这无疑透着父母对女儿出落得秀美、漂亮;男孩子起名,则多以“勇”、“杰”、“国”、“山”、“峰”、“鹏”、“龙”等字为主,有气壮山河、报国立业的宏伟气势。
走在大街上,你随处可以发现形形色色的店铺,这些店铺的名称也无不受着“讨口彩”风俗的影响。北京的“全聚德”烤鸭店久负盛名,烤鸭的美味让人称道,店铺的名称更是流芳百世——全聚德,团圆、美满,而且来客还是有才有德,雅致无比。注入此类的名称有“徐福详”、“东来顺”、“鹤贤居”等,听来文雅,食客舒服。
也怪,这些寄托着美好愿望、显示着美好风情的词语、名字,让人看了舒心,读了顺心。违背了这个规律,逆这种民风而动,则会让人感到别扭,甚至生出不必要的麻烦来。有一段相声,说的就是不注意这种讨口彩而生出的烦恼:老两口到饭店吃饭,点了烧大肠后坐在那里等,服务员端上来后遍问食客:这是谁的肠子?等老两口正在吃饭的当儿,有一伙年轻人过来吃饭,赶巧没有空位,于是一个小伙子瞄上了两个老人:哥们,快过来,这个老头马上就完了!……
有朋友对我说:这次神六上天,你知道怎么选出来的宇航员吗?我摇摇头。他煞有介事地说:是通过名字选上来的!我问:何以见得?朋友一脸神秘:你想想,选出来的几个宇航员都是非常优秀的,谁也不差,为什么单单选费俊龙、聂海胜?就是因为他们俩的名字:飞龙上天,得胜而还,这样好的名字组合,预示着神六发射、飞行、返回圆满成功!
我笑了——还别说,不管是有意还是巧合,这两个名字选的还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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