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幕 第一场 时间:上一场的一个月后。 地点:梦飞实习的宿舍。 人物:梦飞、田母(即夏音) 幕启:这是医院环境最好的单人宿舍,自然租金相对高一点,一室一厅,但样样齐全,而且容易打扫,对于梦飞这样一个单身的男生居住还是算合适的。你如果稍注意会发现,虽然家里有食具,但是却完好的摆着,似乎从来没有动过。可见主人并没在家里吃过几顿饭。反而最凌乱的是那张电脑桌,上面堆放着许多CD片,一部电话机,一本没有了封面的书还有一合吃过一半的方便面。这就是梦飞的暂时的住所。 [梦飞正跟紫韩打完电话,脸上洋溢着情人之间愉快的微笑,他挂上电话,把背向椅子依靠,将头向后仰,伸了个懒腰。这时有敲门声。梦飞愣了一下,有点莫名其妙的走去开门。进来的竟是田母。] 梦飞(极惊讶):妈妈,你怎么……来了? 夏音(走进屋):我不能不亲自来。[她放下行旅,坐下,挑剔的看看周围有点杂乱的物品] [梦飞关上门,走过去,也坐下] 夏音:我在想我要是再不来一趟你是不会跟我回去的。就连我为你全部预备好的东西你都可以不理。梦飞,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有了女朋友? 梦飞(惊讶):你怎么知道? 夏音:梦飞,你是我生的,你的性情我了解,你从不违背我的意愿…… 梦飞:对,妈妈,可这次不同,我是成人,我不可能由别人支配自己,你当初不把我一起带去美国,我服从了,而现在又要我服从你去美国,难道我不能有我自己的选择,难道你就认为你的儿子永远操纵在你的手中,不,妈妈,你全错了。 夏音:梦飞,……或许,你确实……你是大了。有自己的意志,可是,可是飞,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让你在这里读大学吗? 梦飞:我就是想不通,为什么全家人搬去,就剩下我。 夏音:好,我现在就告诉你。[站起来,踱步]梦飞,我们家祖籍在这里,为什么全家要搬呢?为什么?为什么你从小就生活得如此安逸,你看看你全身上下都是名牌,我们全家的花费多大,但是你想过这样大的开销哪里来的吗?梦飞,你不会想到过这些钱来得多么不是光彩,你小,我无法告诉你,难道要我告诉你,你生活的家庭是多么肮脏,你所有的奢侈来源于……唉,梦飞,你明白我的意思。当一个人拥有权利时,当有一群人争相的来奉承时,人便被权利与金钱所奴隶了。 梦飞(急噪):别说了!你说这些又有什么用,我又不会这样,金钱权利对于我来说怎么比得上我在这里的自由与爱情! 夏音:自由,爱情!难道这些不是我赋予你的吗? 梦飞:不是,你赋予的是你肮脏的金钱,而我完全能够独立生活,即使你不给我寄钱。妈妈,老实说,我无法回去,因为我爱紫韩。 夏音:紫韩? 梦飞:对,就是你偏激的认为她的美丽正是造就她一生的不幸的那个女孩,我爱她。 夏音(冷静的重坐下):梦飞,在你高中毕业那年,上面开始要调查你父亲,所以我们全家才移民。这是每个走错道的人给自己留的后路。但是我不愿你随波逐流,我希望你像别人一样好好的度过正常的学生生活,不要过快的踏入这些浑浊的社会,所以让你在这里,可是现在…… 梦飞:母亲,难道你觉得说这些很荣幸吗?难道我心目中正直的母亲口中说出这些话不觉得可耻吗?你以为你是在澄清自己的罪过,还是博取同情?![夏音举起手,打了梦飞一巴掌,眼里含着泪水。梦飞泪水也溢出,但是目不转睛的盯着他母亲] 夏音(压抑住,平静的):梦飞!这就是你最终对你母亲的评价,这就是我这些年用心所养大的儿子?也就是说你不愿意和我共度,让我客死他国!好,很好![夏音站起来,提起行旅,准备要走,然后再看看梦飞以及他的屋子]你就留在这样凌乱的地方吧,我不强求你,即使我就要死也是。 [梦飞低下头,后悔刚才话语的沉重,他知道自己深深的刺痛了他母亲,而且是平生第一次,虽然做得勇敢却令人难过。倔强总是在伤害别人的同时伤害自己,但为了铸造这个倔强的面具却又不惜两败俱伤。因此,梦飞漠然的目送母亲从美国过来又离开,喉咙梗塞却无能为力。最终没有挽留,留下了一个伤心的残局。] 第二场 时间:上场的三个月后,也既是梦飞即将实习结束。 [场外病床上梦飞白:诺,很多时候你以为自己已经超越了自己的极限,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可以自由飞得很远,可是猛然的你才知道原来那只是暂时的,当风停的时候你又掉下来。我以为我就要与紫韩一起在国内生活,可是万万没想过有这样的命定。那天,我本来已经是要去赶车到紫韩那边去度周日,可是就忘了带一支钥匙,回去拿的时候,我于是就再也……我接到了一个美国的电话,打来的正是我的妻子——袖红。] [场上灯光亮] [梦飞急急忙忙的打开门,寻找钥匙,旁边的电话正好响了,梦飞去接] 梦飞:喂,你好。找谁? 袖红(不在场,场外配音):请问谁是田梦飞? 梦飞:我是。 袖红:我是美国这边的,田先生,你母亲病重,请你快过来。 梦飞:我母亲?!你是…… 袖红:我是医院的护士,快点。[挂断] [梦飞急忙简单收拾行旅,冲向机场。] ……[场上加上紧张的音乐,幕变暗,然后重新亮起,转地点美国] [这是美国一家医院,在这个资本主义国家里,各处都有一种繁忙的气氛,医院的秩序还是井然有序的,208室内,夏音安然的躺着,从外表上看,没有注意还不知道她刚刚得过什么重病。这个高大的女人何时总是有一种盛气凌人的感觉。] 梦飞:妈妈! 夏音:梦飞,你算来了。 梦飞:你没事吧? 夏音:我能死吗? 梦飞:爸爸呢? 夏音:他与几个外国人去了蒙大拿州的天堂镇做生意,我想没有必要叫他回来。 梦飞:哦,即使是危及性命也不必让他知道,难道一次生意就这么重要? 夏音(显得有点激动):飞!你又来了,你总是…… [护士袖红进] 袖红(对梦飞):请不要刺激病人。 夏音:没事,这医院还好,有个中国护士。恩,要是你也在这工作…… 梦飞(打断她):我们医院也有几个外国护士和医生。从前学校里就有一些日本子。 夏音:你怎么——你变了。 梦飞:不,妈妈,是你。好了,既然你看来很好,那我先离开一下。 [梦飞出,袖红也出] 梦飞:护士,我母亲什么病? 袖红:她有间歇性心脏病,其实已经有好多天了,她真是个倔强的人,一直不让我通知你。后来我向她开解了很多次她才勉强的同意我通知你。 [梦飞想到之前的争吵,沉默了一阵] 梦飞:谢谢你,护士,她的脾气坏。 袖红:其实你也得体谅她,还有得这种病的人情绪很不好,你还是尽量不要违背她的意愿好。 梦飞:哦,我知道了。谢谢你。 袖红:这不用,都是Chinese。 [两人相视,袖红有点腼腆的避开了梦飞的目光] 第三场 时间:上场的两个星期后。 地点:美国。 人物:夏音、梦飞。紫韩(不在场内) 幕启:夏音在这家医院里呆了两个星期,已经可以出院。梦飞在帮忙收拾。医院的白床单早已经过消毒重新的铺在病床上。早晨八点多的太阳温和的从窗外射入。有些病人早已趁着这好天气到外边散步。到处有一种温情。美好的环境使人倍感舒适,减弱了病人对病痛的恐惧。 [这时候梦飞打点好了一切,准备要陪同夏音离开] 梦飞:妈,好了,我们可以走。 夏音:不,梦飞,你过来一下。[夏音站在窗前] 梦飞:好的。 夏音:你看,这里环境很好。 梦飞:是的,中国很少有这样的医院。 夏音:你也这么认为?来,你坐下,我有话跟你说。[梦飞坐下]你看,你来美国已经有两个星期了,觉得适不适应? 梦飞:还好。 夏音:那么,你的实习时间也应该结束吧? 梦飞:是的,我回去就去学校领毕业证书。 夏音(拿出一些证件,开始切入正题):回去?梦飞,你看,这就是你的毕业证书,你的毕业论文已经通过了。还有这一份,是这里院长史密斯先生的—— 梦飞(打断):妈!你怎么……我不明白你为什么总是要自作主张,不跟我商量,我不想来! 夏音:梦飞,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但是我不能没有儿子,无论外表看来多么刚强,可是作为一个母亲,作为一个要步向衰老的女人来说,最悲哀的是她的亲人心中已经有了比她更为重要的人,弃她而去。 梦飞:可是,你知道我没有忘记你,妈,你为什么总是那么苛求? 夏音:苛求?你说我苛求?梦飞,好,我不苛求,但我请求你留在我这里。我的心里其实总不塌实,你父亲不理解我,一个女人如果没有了理解与爱是多么可怜。所以我希望我的儿子能给我一点理解与爱。(哭泣,泪水从她原本倔强的脸上倾泻下来)你,难道…… 梦飞(含泪,心软下来):你,你别这样,可我也不能这么就来啊! 夏音:好。飞,你去跟她说清楚,如果她也愿意来,我可以—— 梦飞:真的?妈,那我先问问她。 [梦飞走出病房,在长廊里,打手机给紫韩。] 梦飞:喂,韩![紫韩(不快):你记得我了。] 梦飞:我知道自己对不起你。[紫韩:可是你哪里对不起我了?] 梦飞:我不知道,但我感觉我就是很对不起你。[紫韩:愚弄!] 梦飞:我有件事想问你。[紫韩:好。] 梦飞:你和我一起来美国吧。[紫韩(果断的):不!] 梦飞:为什么?[紫韩:为什么?那你为什么不能回来。] 梦飞:因为……因为我妈,她一个人。[紫韩:那你父亲呢?] 梦飞:可是他不能给我母亲什么。(犹豫)当然除了钱。 [紫韩:那我父亲呢?他只有一个人。] 梦飞:我…… [紫韩:你没话说了?你劝不了我,我不喜欢美国。(思索一阵)假如你还觉得爱我,需要我,那么你回来吧。] 梦飞:可是…… [紫韩:别再说了。我明白。我挂了。] 梦飞:难道你不想说我爱你吗? [紫韩(牵强):不,别,请别这么说,我是爱你的。] 梦飞(丧气的):那么好,好,再见。以后再说吧。 [夏音走过来,安慰的按住梦飞的肩膀] 夏音:梦飞,她拒绝了? 梦飞:恩 夏音:这种女人总是这样,她会决定来的。 梦飞:不,妈,别这样,你不了解她,有时候就连我也不了解。 夏音:那么你怎么可以要一个自己不了解的无常的人呢?你不适合。 梦飞(丧气):也许吧。妈,我很难过。 夏音:别傻,你妈在这里,梦飞,你要记住,一个男人最重要的是自己的事业,在这里你有很好的发展前途,况且我和你爸爸也已经在这定居,给你铺好了路—— 梦飞:妈!我不要你们为我—— 夏音:梦飞,你总是这么天真,真是个孩子,你以为普通一个人在这社会上到处就能够很容易定足吗?现在的社会谁没有权势没有金钱谁就得出局! 梦飞:你太忽略了人的能力了! 夏音:我随你怎么想,你迟早会看清楚这世界的,不是课本里能学到的,我比你活长了,知道这些。——好了,别说这些,史密斯先生和你父亲是老朋友,但是你能否在这里工作也得靠自己实习期的表现,但我相信你是可以的,你的英语很好,又很细心。 梦飞:妈,我们走吧,暂时先让我安静一下。 夏音:好,梦飞。别太感情用事了! 梦飞:妈,可你自己也是个女人啊,难道你没有过爱情的感觉吗?——好了,好了,我们结束这场不快乐的谈话,我还是需要考虑。 [场外梦飞白:诺,你看我两面夹攻着,一边是我母亲,另一边却是我最爱的恋人。而她们却都一步一步向我逼近,这两个人都在她们固守的思想领域上有着不同程度的霸道。我明白我的处境,我在两个追求完美主义的女人身上必须狠心的对一方作出的牺牲。然而,我自私的选择了后者。我逃避了孝顺的指责,却对爱情犯下了罪过。]
第四场 时间:上场的一个月后。 人物:梦飞、袖红等。 幕启:梦飞穿着雪白的医生服,在医院的办公室里,埋头干活,但偶尔似在深思。旁边护士袖红在整理一些病历。外面下着大雨,笼罩着整个芝加哥的中心,雨下的夜格外迷茫,远处的高楼灯光闪烁,避雷针不断的尖端放电。 [两个人互不说话,这时有一个主科医生走进,从梦飞桌前查寻了一番] 医生(指责口气):Whats this ?How can you mix them together? 梦飞(吃惊):Whats the matter ,sir? 医生:Look! What were you thinking about just now? 袖红(在一旁的她突然开口):Sorry! Sir.Thats all my wrong. Ill pick them up. [医生黑着脸出去,又剩下了梦飞和袖红] 梦飞:谢谢你,可是这明明是我自己—— 袖红:你是实习的,查理很严格,别给他坏印象。——你为什么一直心事重重? 梦飞:我? 袖红:恩,说来听听有什么可以帮你的。 梦飞(勉强的微笑):恩,谢谢你,没什么。 袖红:没关系,有什么事我能帮的就说吧。 梦飞(移开话题):外面雨真大,你在这里多久了?为什么会来这? 袖红:一年半了,(沉思,抬头)我亲人死了,我才来这里跟我表舅。 梦飞:对不起! 袖红:不,没事。习惯了,有时候很想自己的家,可是什么都没有了。 梦飞:你是个很好的女孩。 袖红(立刻脸红起来):真的?[两人注视很久] 梦飞:袖红,你爱过人吗? 袖红(吃惊):我?——(犹豫)我,有过。 梦飞:那你说人应不应该遵守爱情的准则? 袖红:当然。 梦飞:但是假如现实中有一些很重要的东西需要你牺牲自己的爱情,比如说责任。 袖红:一个人如果没有起码的责任心也谈不上有爱情。 梦飞(思考):恩,你说得对。那么你的爱情如果被这样剥夺了你会怎样? 袖红:也许我是一个相信命定的人,我相信假如这是一次属于我自己的爱情它终究会回来的。 梦飞:你真的这么相信命运,可是它时常是那么无常。 袖红:你只要在心里坚信,总会有神明保佑你的。 梦飞:哦,你把它寄托给了神明。 袖红:恩。我知道这是一种自慰。 [两人又一次相视,梦飞猛然感觉到了一种感情在传递着,立刻低下头] 袖红:梦飞,你来这里一个月了,我知道你开始不愿来。你看我其实也一样,我是个传统的中国人,美国对于我来说始终不亲切。我也不知道我以后将会怎么样。 梦飞(关心):那你打算在美国常住吗? 袖红:我不知道,他们曾经介绍了一个外国男人给我,可是我不喜欢。[袖红把眼睛转向窗外]你看这雨那么大,困住了多少的人啊! 梦飞(产生一种同感与怜惜):袖红,我们是两个有着相似感受的中国人。也许我们可以互相理解对方的感情。 袖红(感动的):梦飞![两人同时感到一种意外,不可思议的对视起来。袖红的眼眶中竟然闪有泪花]我从来没有过像今晚这么真切的交谈。 梦飞(柔情的):是吗?——[久久的犹豫着,奇怪的直觉使他突然问]袖红,你爱我? 袖红(触电似的吃惊):我——(认真的考虑很久,深情的看着梦飞)梦飞,我想这你是知道的,还用问吗?可是你爱我吗? 梦飞:我……(犹豫)我喜欢。 袖红:那我太高兴了,梦飞,你说你爱我。 梦飞(对自己感到诧异):这——我喜欢你。 [袖红在这个雨夜中的微光下泪光闪闪,她走向梦飞,而梦飞却情不自已的走到窗前,袖红颤抖的将自己的身体靠在梦飞的背上,梦飞颤动一下,但是默默的接受了,两人都望着窗外雨蒙蒙,达成了暂时的感情默契——悲伤而又互怜。场上灯光渐暗] [场外梦飞白又起:诺,我和袖红从来都没有过什么激情,只是似乎是两个同处外地的人在互相安慰着对方的感情遭遇,我没有告诉过她关于紫韩的故事,因为我害怕伤害她很脆弱而又偏偏深爱我的心。自然我们的结局就是在半年多后结婚了,这一半是我母亲的意思,一半我自己也希望能给袖红一个有亲切感的家,同时能够忘却了紫韩这个无法实现的梦,但我一直感到很内疚,因为你知道我并不爱她,只是由于自己不愿这样告诉她,我不希望惟一能够听我诉说的人同样受伤害,但也许我这样做本身也就是一种伤害。]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