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关键词设置:郑和下西洋后传:第十章王春风求主开海禁 |
75 有道是“有福之人不用忙”。正待抓住李洋“叛逆”的把柄时,“神秘人”送来了“真凭实据”--一封李贾给儿子李洋的“家书”,写有“洋儿近日下西洋可找某某某”字样,汪直大喜,即令王霸天奔赴苏州,将李贾秘密逮捕入狱,为防“打草惊蛇”,只是说“李贾是奸商,漏税50万银两”云云-- 汪直下令:“不准提李洋一个字!” 站在一旁的万方汪平奇怪了:“俺,俺,哥,怎么不说,李,李贾,叛逆,连,连,带,杀,他儿李洋,灭,灭他的九族!” “你他妈的懂个屁,”汪直蔑视地说。 “我,我,我,”汪平最怕人说他什么都不懂,急了,我,我,我了半天,才我出了一句话,“我懂,李,李贾,是‘草’,他儿李洋,是,‘蛇’,咱,不能,‘打草惊蛇’是吧--” 汪直摇头道:“不是!实话对你说吧,李贾和李洋,都是‘草’,刘大夏和郑一清才是‘蛇’!”又“咳”了一声,“你说,灭李贾的九族,有什么用!灭他十族,也灭不到郑一清,刘大夏呀!” “对,刘大夏,是蛇,”万方汪平忙道,“俺哥,我,正,要,跟你,说,刘大夏,的事呢。” “什么事?”汪直一惊。 “听,说,刘大夏,最近,查,什么,当年,大藤峡,瑶王,汪天,就是你爸,俺大爷,造反,的,档案,”汪直大吃一惊,猛地冒一身冷汗,但又不敢发作,怕把汪平的话头给吓断了,只是故作镇静、和声细语地叫汪平继续说。 万方汪平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还,听说,刘大夏,看,我们,关心,下西洋,档案,怀疑,我们,想,取宝,造反--俺哥,你看,怎么办?” 汪直一下子吓蒙了,竟没了主意。只是在屋里来回转。万方汪平说:“俺哥,我,想好,一个,主意,了。” “什么主意?”汪直忙停下了脚步。 “刚才,俺哥你,不是,拿到,一封,李贾,给李洋,的‘家书’,写有,‘洋儿,近日,下,西洋,可,找,某某某’,字,样,吗?” “是呀。” “俺哥,你,你,把,那个,‘某,某,某’,改成刘,大,夏,三,个,字,不就,行,了,吗?” 对呀,汪直心中豁然开朗,这么一改,不就成“洋儿近日下西洋可找刘大夏”了吗?这下子,刘大夏和李贾、李洋,成了一伙,都是“叛逆”,都得抄家、杀头,那我就,想怎么摆布他,就怎么摆布他了。 “这个主意,太好了,”汪直高兴极了,指着万方汪平,“想不到你他妈的,还很聪明呢。” 谁知汪平却“卟通”一声跪倒:“谢,谢,总督,不,不,谢谢,万岁,爷,万,岁,爷!” 汪直眉开眼笑,心想自己“万岁爷”之梦,并非十分遥远了,便一本正经地说,“爱卿,平身!” “谢,谢,主,龙,恩!” “说罢,”汪直笑道,“你他妈的,又想玩什么猴?” “万,岁,爷,你看,我,这么,能,出,主意,算是,有学问,吧,请,万,岁,爷赏,我,一个,大,学士!” 汪直一愣,就这么个浓包,还是个急巴子,还能当“大学士”?不过,又一想,叫他当大学士,每天能上朝,也是我的一个喉舌,眼下要整刘大夏、郑一清,当然主要依靠尤半农打先锋,但是,还得有个人帮帮腔才好,于是咳了一声说:“好吧,朕准了!圣旨下,特命户部郎中万方,为内阁大学士,钦此。” “谢主龙恩!” “注意,你他妈的,在朝廷上,不能急巴,平时也没你什么事,你不过是当个摆设,少说话!” “是,我,不,说话,如,果,一定,要我,说,我,就,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76 汪直奏请“增补万方”为“龙图阁大学士”,成化帝照准。 却说成化年间,盗贼不断,虽经镇压,复又蜂起。于是汪直为帝分扰,奏请武举设科,乡、会、殿试,如进士例,成化大喜,一一恩准。成化十四年五月(1478)武举即行殿试前的阅兵式。 这日,成化带着汪直及文武百官赴校场阅兵。两名都统率领十名佐领,顶盔披甲,下马上台前行礼。随即一队队兵马在台上操演。藩兵过尽后,是新编的五营勇兵,五营义勇兵,每一营由一名总兵统带,排阵操演,果然是兵强马壮,训练精熟。 汪直捧着圣谕,向着众兵将大声宣读。他声音清朗,中气充沛,一句句远远传了出去。广场上数万兵将屈膝跪倒,鸦雀无声的聆听。圣谕中嘉奖功高勋重,勤劳王事,镇守边陲,扶定蛮夷的属下诸将士卒,俱有功绩,各升职一级,赏赐有差。待圣谕读完,汪直向北磕头,叫道:“恭谢皇上恩典,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兵将一齐叫道:“恭谢皇上恩典,万岁万岁万万岁!” 看到文官忠诚,武将威武,成化帝心满意足,正值万贵妃身体不适,成化又想起了“花魁”。花魁那弯眉细眼,抚媚可人,花魁那歌舞吟唱,眉目传情,特别是花魁那娇野无羁的枕席上奉承,和旁若无人的放浪呻吟,更使成化畅快异常,比妃嫔等更有天壤之别,活生生迷倒了成化。成化还念念不忘花魁留下的那句话:“要论美貌,要论野性,要论床上功夫,小女都不如人称‘牡丹花王’的翠花楼的王春风姑娘......”究竟这“牡丹花王”是何等女子?难道比花魁更消魂? 77 这几天,李秋月一个人躲在“万来茶馆”那小小的房间里,陷入极度的悲痛之中:成化皇帝已经下旨,尤半农已经成了皇姐建宁公主的驸马。这消息不啻晴天霹雳!一下子把秋月击倒了--真是“多情女子薄幸郎”啊,这多半年来,你尤半农对我秋月“秋妹长”“秋妹短”,是多么地殷勤呀-- 你难道忘了?从南京往苏州“重走出海路”临行前的那个夜晚,你尤半农说你我相遇是“天赐良机”,你语无伦次、色迷迷地对我说:“小姐,你,你太美,太漂亮了,我,我,我,小生很喜欢小姐--” 你不记得了吗?那天我父亲在“绝妙园”设宴招待你,席罢,已是半夜,在那杏树林中。你言之凿凿地说:“半农自从见到秋妹的那一刻,便被秋妹的美貌和风采迷住,就决心与秋妹共渡此生了。” 特别是那普陀山那多情的海滩,你曾紧紧地抱住了全身湿漉漉、水雾蒸腾的我,直接触及我温腻温柔的肌肤..... 就说最近吧,就在这个小房间,你刚坐下,就搂住我狠狠地亲,你还曾对天发誓:“半农决不会变心,决不会--苍天在上,如果半农有半点变心,死在乱刀之下--”而且,几天之后,你就托人去苏州,向我父亲提了亲..... 难道说,这一切都是欺骗? 李秋月悲痛至极,而且没有机会发泄倾诉--自己真不该来到北京,身在北京,形影只单啊。她想到了父母,可父母远在千里迢迢的江南,有什么办法与二老诉说?她想到了弟弟,可弟弟一天到晚忙着做生意,成天不归家,就是归家了,又能跟他说什么?她想到了郑一清,可是-- 郑一清来了。 郑一清是第一次来找李秋月。以往,都是李秋月从“万来茶馆”到“三不老胡同”郑府去,而且很正常,可这几天,李秋月没有来,郑一清当然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他考虑了良久,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独坐房中的李秋月忽见郑一清来了,并没有惊讶,却情不自禁“哇”地一声,张开双臂,扑在了郑一清的怀里,埋头放声大哭起来。郑一清紧紧地搂住李秋月,柔声道:“秋妹,秋妹,别哭,别哭,一切有我呢,一切有我呢!你是我的,你是我的,你本应该是我的!” 李秋月果然不哭了,慢慢抬起泪眼,猛地一下子抱紧郑一清,如饥似喝地吻起郑一清那温暖厚实的嘴唇来..... 二人决定,通知双方父母,半月以后结婚。 78 李秋月和郑一清快要结婚的消息,是李洋托夏青带给王春风的。 下午,李洋到翠花楼去消愁解闷,父亲被西厂秘密逮捕,说是“偷税、漏税”,花了50万两纹银才“保”了出来。李洋又得知自己被朝廷怀疑为“叛逆”,“逼上梁山”,不“出海”是不行了,他决定,立即盗窃郑一清的“下西洋取宝图”和“半阙密码神符”,出洋躲避取宝-- 鸨儿老远地就招呼:“赵公子来了,赵公子来了!” 夏青把李洋让进房中坐下,李洋急不可耐地匝住夏青的腰,吻着她的弯眉细眼,抚摩着夏青十分抚媚的身体。忽地,一下子除去了夏青的衣裙,他把自己的身体紧贴上去,死命顶入,疯狂抽动.....这也许是最后一次交欢,他巴不得把春风吞到肚子里,带走,带到西洋去。 云雨已过,夏青忽然问道:“怎地不见钱公子?--那位郑一清大人,春风姐非常想念他。。” 李洋大吃一惊:“你们都已经知道了?”不待夏青回答,便说:“知道了也好--郑一清已决定与舍妹结婚了!” 夏青惊道:“这么快?!那,恭喜你了!” 李洋叹了一口气道:“一言难尽--你告知春风姑娘吧!” 平时非常活泼的夏青姑娘,只是点了点头,接着却愣了半天,不知说什么是好了。好大一会儿,忽然搂住李洋的脖子,抽泣了起来...... 接近傍晚时份,鸨儿把一盘酒菜送进房里来:“赵公子,在此过夜么?”她问。 “不了,在下这就告辞。”李洋从衣架上取下衣裳。 “忙什么?街上西厂校尉正在盘查哩!” 李洋听说,只得坐下。鸨儿把了锡盏浇壶斟上酒,陪着两个吃了一杯,便告退。 鸨儿出去后,夏青拿起瓷壶欲与李洋斟酒,被李洋按住了手。李洋觉得疲乏,他凝注着夏青粉嫩嫩的面庞,心中涌起无尽的惆怅。他松开手,指指杯,示意斟酒。夏青斟满两杯,二人相对默饮而尽,一连六七杯后,李洋脸似秋霜,夏青却面如桃花。 沉寂良久,李洋忽然说:“夏妹,此番远行,不知何日,才能与你再聚?”感叹着,眼中泪光闪烁。 “郎君要上哪里去?”夏青问。 李洋只是摇着头,夹了块炸虾饼放进口中,又愣了一会儿,说:“干脆,告诉你吧,我和郑一清的处境,都有点危险了。”接着就把朝廷国库空虚,皇上本想重启“航海经商,再下西洋”,以筹集资金,却不料遭到百官反对,皇帝改而决定“严禁下海”、“广设税监,惩罚奸商,以补国库”!于是,不但“坚持下海”的郑一清处境转而不妙,而且有了尤半农的苏州之行,谁知又使李家蒙祸,背上“叛逆”黑锅,自己只得外出等情,说了一遍,“现在,我是无路可走了。” “一点办法也没有了吗?” “事已到此,无法可施,”李洋叹了一口气,又说,“除非,皇上改变主意--那是不可能的。” 李洋说罢,仰脖又喝下一杯。 夏青听李洋提到“皇上”二字,忽然心中一亮,脑筋飞快地转动了起来-- 李洋觉得房内昏暗,便起身去把云锦画屏移开。一缕夕阳透进窗户,射在画屏的金钱织纹上,明灭闪动起一片极细的光点。他转身走向挂在墙上的琵琶,伸手拨弦,发出“叮咚”一声颤音。 夏青笑道:“妾弹一曲,为郎君解愁可好?”言毕,脱下罗衫,只穿袜胸,从墙上摘了琵琶,把弦略调,抬起醉意漾溢的凤眼,把李洋一瞟,便用肥胖而灵活的手指,拨动琴弦,奏出清逸幽婉的《南歌子》。 柳色遮楼暗,桐花落砌香,画堂开处晚风凉,高卷水晶帘额,视斜阳...... 她圆润饱满的歌声,在屋里萦回. 李洋看着她手指在弦上轻灵滑动翻滚,凝脂股的肌体与乐音共振,全身浸沉在怡然自得意境中,他的满腹惆怅不由变为了悲楚。他举杯又饮尽,以手击桌成拍,压低声音,用沙哑而激昂的调子唱: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夏青停下琴,她不懂李洋唱词之意,但却感到他的调与自己的调极不和谐。她呆呆地望着李洋,她似乎猜出了点什么。 李洋的歌声嘎然而止,他猛然意识到,自己有些酒醉失态了,连忙说:“啊,时候不早,告辞!”急忙取过衣裳,一甩上肩,抑郁地看着夏青:“夏妹,保重!”骤转身出房下楼。 79 一位圆眼厚唇,大蒜鼻子,头戴玄色缎僧帽,身穿茧绸僧衣,左手里理着数珠,右手拄着柳枝做的“龙头拐杖”的疯巅和尚,正在为王春风算命,他叽哩咕噜道:“姑娘今年大运交庚寅,寅与亥合,合羊时上的贵人,该有个贵人星坐命。就是四正有些不利,吊动了一个计都星,在里面作扰,有些啾唧不安,却碍不得大事--莫怪我直谈,姑娘命里犯一个华盖星,却要记一个佛名,应破了才好。将来从一个贵人,还要戴凤冠霞披,有太太之分哩--” 王春风听得似是而非,却又有点稀里胡涂,正想问个究竟,却又见远处走来一个道人,那道人头上挽着个髻儿,身上穿着件茧绸道袍,腰系丝绦,披着脏兮兮的雷阳巾,背插一口松木剑,一部大白须直垂过脐,飘飘育神仙之表,远远地便叫:“海圣人,你胡扯些什么,天机不可泄漏也。”骤然趋近,猛地一把抓住疯和尚便走。 海圣人边走边道:“你个陆神仙,就怕下海是吧,哈哈哈哈--” 二人竟飘然如飞离去。 王春风被撇在那里发愣愣,这和尚说自己“合贵人,该有个贵人星坐命”,又说“四正有些不利”,却“碍不得大事”,又说“将来从一个贵人,还要戴凤冠霞披,有太太之分哩--”这“贵人”莫非指的是郑一清?却又不像,自己果真“有太太之分”么,但愿菩萨保佑。 夏青姑娘的丫头来请了。秋月来到夏青住的小楼。夏青婉转地讲述了李洋、李秋月和郑一清的情况,说到郑一清和李秋月快要结婚这一段,却压不住怒火,愤愤然道:“这个郑一清!口甜心辣,哄死人不尝命--春风姐,从今以后,你都别要理他!奶奶个孙子!男人都是骗子,男人都是见一个爱一个,男人没有一个是好东西,男人都该杀该死该千刀万剐--” 王春风却打断了她的话头:“妹妹你不能这样说,郑郎是个老实人,他什么也没有瞒我,他早就把他与李秋月的缠绵之情,向我诉说了,他们的结合,是很正常的,也是我预料中的,我,只是他的一个‘红粉知己’而已--倒是那个尤半农,是个道道地地的薄情郎!” 夏青指着王春风道:“我说春风姐呀,春风姐,你这个人呀,心太善良了--人家甩了你,另结新欢了,你却还在为他辩护!” “有什么办法呢,谁叫我是个风尘女子呢,命苦哇!”王春风说着,又想起了自己的对郑一清说过的话:“今天你我,只是在做一笔生意,你根本不用承担什么义务,今后你选择谁,也谈不上对不起我--”是的,我们是不可能生活在一起的!但是自己承诺过:“无论今生今世,我的前程如何,春妹的心永远向着郑郎,春妹的魂永远是郑郎的--春妹愿为郑郎粉身碎骨,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于是,对夏青说:“现在,郑郎有了困难,我们得帮助他!” 夏青道:“我们怎么帮助他?” 春风道:“你不是见过成化帝的吗?我,我是想利用一下成化皇帝,给郑郎解危--你能帮助我吗?”她说得兴奋,喘气渐急,脸颊上出现了红潮。 80 傍晚,成化皇帝刚回到乾清宫,小太监阿贵便迎上来:“启禀万岁,适才有人送来一个贴子,奴婢赶了出去,却见那人从宫墙飞走了。” 成化大惊:“有这等事?赶快呈上来!” “遵旨。” 成化接过贴子,打开一看,只有一首诗: “翠花遥祝大明宫,一楼芳香倚晚风。赢得君王留步辇,牡丹吹箫月明中。” 落款署“‘花魁’偕‘牡丹花王’”。成化忙问小太监阿贵:“这个贴子还有人知道否?” 阿贵慌忙答道:“启禀万岁爷,除了奴婢,没有一个人知道此事,就是奴婢,也没敢启动一下!” “那好!无人知道好!--传汪直!” “遵旨!” 小太监阿贵去了不一会,汪直来了。成化把贴子交给汪直:“爱卿看看,这是什么意思?” 汪直接过一看,大惊失色:“宫中怎么出了这等事?是奴婢该死,管教不严,望皇上赐罪!” 成化笑道:“哪那么多罪人!我是叫你分析一下,这贴子写的,是什么意思?” 汪直道:“奴婢愚笨,分析不出来。”--其实,汪直一看就知道,这是翠花楼夏青和李春风,托人送来的--这些粉头,好大的胆子啊!如让后宫太后,或娘娘知道,那还了得!--当然,更重要的是,汪直怕惹火烧身!他怕皇帝去了翠花楼,里面的粉头露出一两句闲言碎语,把他汪直卖了出来,那他汪直就死定了! 成化不高兴了:“大胆!你真的不要命了!” 吓得汪直“卟通”一声跪下:“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奴婢这张嘴该揍!”说罢,就用手掌自己的嘴。 成化笑道:“平身--去你娘的,你装什么熊憨!你能分析不出来!去,给朕去翠花楼联系一下,朕今晚专‘点’那个‘牡丹仙子’王春风!” 汪直硬着头皮去了--他娘的,你成化点哪个粉头不好,偏要点翠花楼的王春风!但他又有点得意,成化啊,成化,我已经把这个女人玩烂了,现在才轮着你玩呢--又一想,不好,要是露了馅就糟了!得通知老鸨,谁人都不得多言,要装做不认识,更不能提‘甄官人’一个字,否则格杀勿论! 81 王春风擦干了身子,把桌上一只小铜香炉端到地上,从梳妆漆盒里,拈了撮龙涎香沫撒入炉,顿时腾起幽蓝色的烟雾满室浓醇沉醉之香气,她跨炉而立,让香气薰身,感到神清脑醒周通泰--这种香料产自西洋忽鲁漠斯国,价以金等,十分珍贵。是苏州客商李洋送给她的,烟薰方法,也是李洋教的。 天刚转黑,化装成管家贾三的汪直,便领着化装成富商黄大的成化,来到一条小巷,汪直停在一道雕花门栏、宫灯高挂、黑漆彩绘的大门前,看看两头,然后出手叩响铁门环。进了门,入了前院,汪直一眼就看见鸨儿同七八个粉头,懒洋洋地裸露着白哗哗的胸怀和大腿,半躺在藤椅里候客。粉头装做不认识,不理汪直,鸨儿装做不认识笑脸相迎,问汪直:“小哥高姓?” 汪直道:“我叫贾三,这位黄大爷,是山东有名的富商,有的是银两,要点你这里的‘牡丹花王’,你要好好侍候!” 鸨儿一听。大喜道:“黄大爷真有眼光,我家这牡丹花王,名副其实,不光容貌出众,琴棋书画,无所不能,还会制‘祖德歌’,作‘猗兰操’,吟‘织妇词’,著‘豳风图诗’,扬风抚雅--” 汪直推她道:“别卖弄了,领黄大爷进去吧。” 鸨儿忙领着汪直和成化,穿过前院,由院角一道小门出去,经过一条夹道,才来到后院。后院比前院精致铺陈,石砌天井,雕栏花坛,开满乡球牡丹艳花,浓香令人醉;厅轩齐楚,彩梁画柱,锦帘乡帷十分奢华,胜似帝王家。祟楼高阁,巍阁雕墙,红亭碧沼,极尽园亭之胜。从侧厢楼上一间绣房里传出悠扬的琵琶曲,有一个柔婉的女声正和曲而唱,唱的即是: “翠花遥祝大明宫,一楼芳香倚晚风。赢得君王留步辇,牡丹吹箫月明中。” 成化一阵心喜,正是此女!不由得心摇神漾,便转身对汪直道:“你在门外侍候,不用进去了。” 汪直连忙停住脚步,眼睁睁地看着成化走远,去嫖他心爱的女人,心中不由得冲出一股酸意,却又无可奈何,只是暗直发狠:他妈的,这奴才实在是不能当了!我一定要“搜尽天下‘郑和水程档案’,独自下西洋到官厂,取财宝当国王!” 82 鸨儿带成化来到一座小楼,廊檐下明角灯边的八哥忽然叫起来:“客人来了,客人来了!”楼上歌乐骤止,响起一串细碎的脚步声,一个雍容俊美的女子,倚栏眺望。成化抬眼,见这女子生得凤眼皎颜,体态丰腴,正是心目中的“牡丹仙子”。“妈妈,我下来,。”她用甜润的嗓音说。 “不用,黄大爷要到你房中。”鸨儿招呼着成化上楼。 春风把成化让进房中坐下,鸨儿告辞。 这成化第一感觉,是满室异香浓醇,令人沉醉。再一看,书案上放的,是至薄能坚,至厚能腻的“宣纸”;书案左边,立着印地光滑,蜡争可爱的“褐式香炉”,书案右边,置的是花纹曼体,覆承两尘的“青花脂粉箱”。 春风从嵌钿檀木镶边的紫豆瓣书案上,拿起一把玉坠绢扇,轻轻地替成化扇凉,成化却一把夺过扇子,原来这是把可收可放,随意卷舒的“蓝纱宫扇”,尝有他御笔题书的六字诗云:“湘浦烟霞交翠,剡溪花雨生香。扫却人间烦暑,招回天上清凉。”不由地一阵惊喜:“卿这里怎会有朕的手迹?” 春风卟通一声跪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禀皇上,这把宫扇是膺品!奴婢这‘牡丹花王’也是膺品。” 成化哈哈大笑,一把拉起春风道:“你他妈的个骚娘们,真会捣鬼,你其实早就知道朕是当今皇上了,朕不是你勾来的么?” 春风起身,道:“小女子大胆,十分敬慕皇上--” 成化却抓住春风的手,仔细打量,这“牡丹花王”,确实体态丰美,皮肤白皙,一袭黑衣,一头乌发,别是一种风韵,特别是身上飘出一股股香气,似麝香,又夹着体香, 不由得搂将过来,对着春风的粉脸脖项,揍上鼻子上下乱闻起来,闻了一会,方问道:“卿身上,是什么香?” 春风答道:“回禀皇上--” 成化道:“别皇上,皇上的叫了,我今天是来放松放松的,我是他妈的嫖客,你叫我‘黄大’好了!你也别叫什么‘牡丹花王’,我叫你‘小乖乖’好了!” 春风喜道:“‘小乖乖’谢了,那,我叫你‘黄哥哥’行吧?” 成化十分欣喜,笑道:“那好,那好!小乖乖!” 春风笑答:“黄哥哥!”叫罢,一下子倒在了成化的怀里,又扬起脸,主动抱住成化,嘴对嘴地亲了又亲,吻了又吻。 成化搂紧春风,吻道:“小乖乖真香!真美!美死我也!” 春风笑道:“黄哥哥,美死你的还在后头呢--小乖乖无理了!”说着,便解开成化玉带,把纤纤嫩手伸进成化的胯下,轻轻地按摩成化的股沟、臀部、阴茎.....成化久经沙场,不知怎么的,今天却像童男子初夜一般,全身战栗起来,春风那只小手竟像火红的烙铁,烧灼着他的胯间,烙穿了肤肌,直透骨髓..... 王春风又使出绝妓,张开樱桃小口,对准成化那话儿,一口热水,一口凉水,吞吐有致,名曰“冰火”。 成化有点发急,三下五去二,剥去了春风的衣裙,顾不得欣赏她白玉般的裸休,也等不得闻她清馨的体香,飞快除去自己的衣服,直奔主题--他奇怪自己来到人间28个春秋,临幸过数十上百个女人,却从未体验过这么样的一种欢乐,这是一个婊子,道道地地的婊子!怎么敢勾引我这个皇上?又怎么会有这种迷人的本领?!成化越是这样地想着,就越是在春风身上疯狂地施暴,他感觉自己得到了完全的自由,他把自己当作了一个闯荡江湖的风流浪子,竭尽全力地放纵着自己,让自己在身下这个女人身上,掀起一个又一个高潮。性爱的癫狂超越了一切,他不断地勃起,不断地获得快感和满足--他只有在春风的身上,才能保持这种连续不断的冲动,虽然这个女人是下贱的婊子,但唯有这个女人才能带给他这种最激情的时刻--感觉就是在初恋,甚至是初夜。 王春风枕席上的奉承,比妃嫔等确实有天壤之别,使成化畅快异常,备极恩遇。成化贪婪地吻着王春风的裸体,道:“真香啊,又美又嫩又鲜又野的小乖乖,你身上怎么这样香呢?” 春风道:“黄哥哥,我身上这种香料,产自西洋忽鲁漠斯国,是当年三保太监下西洋时传过来的。” 成化道:“西洋真是好地方啊!” 春风搂住成化道:“黄哥哥,黄哥哥--我,我--” 成化吻着春风道:“小乖乖,小乖乖,你有什么话,就对黄哥哥讲吧。” 春风道:“那,黄哥哥答应我一件事--” 成化道:“你说吧,你说什么黄哥哥都答应你!” 春风道:“那我说了--前一时期,你不是想重启航海经商,再下西洋,以筹集资金么?听说后来又‘禁海’‘增税’啦?” 成化诧异道:“是这样--你问这个干什么?” 春风道:“我想请你‘开海禁’,‘重启航海经商’--” 成化道:“为什么?” 春风想一想道:“为了我身上的香料--” 成化愣了一下,哈哈大笑:“行,行,为了我的小乖乖,我开海禁,开海禁,明天就开海禁!” 83 成化走后,王春风将皇帝答应“开海禁”的经过,告诉了夏青,夏青眨了眨眼,问:“春风姐,你说,是谁答应你的?” 王春风答:“是成化皇帝呀。” 夏青哼了一声:“不对吧,是‘黄哥哥’答应你的吧?” 王春风道:“是呀,‘黄哥哥’不就是‘成化皇帝’吗?” 夏青“咳”了一声:“春风姐,你太天真了!‘黄哥哥’是‘嫖客’,怎么能是‘成化皇帝呢’,绝对不是!绝对不是!你千万不能乱说!千万不能乱说!除非你不要命了!!咳,‘黄哥哥’说的话,不过是逢场作戏的儿戏之言,就当是他放的屁吧!与当今皇上,是一点关系也没有的!” 王春风愣了:“与皇上,一点关系也没有?” 夏青道:“即使有关系也没有用,就算他以皇帝的面目出现吧,又能怎么样--如今酒席上讲的活灵活现的话,一转脸,谁都不认账!他在床上说的胡话,无凭无据,能算数么!” 王春风傻了:“是呀,也怨我,也怨我!当时没叫他留一个证据什么的,要有个证据,就不怕他抵赖了!” 夏青摇摇头道:“不,不!幸好没留什么证据,如果留下什么证据给你,你的小命就留不到明天了。” 王春风呆了,自言自语地说:“是呀,是呀!我太傻了,这种国家大事,皇帝自有他的主见,我一个风尘女子,怎么左右得了呢?皇帝在对我的种种许诺,只是逢场作戏,我怎么当真了呢!--可是,郑郎,我怎么帮助你呢?” “帮什么!”夏青火了,“我不是跟你讲了,男人没有一个是好东西,没有一个说话算数的!什么郑一清,还有我那个什么李洋,都是拔吊无情的东西!走吧,走吧,他奶奶的,走吧!‘人一走,茶就凉’”我管他是死是活!死就死他个龟羔子,死了我一滴眼泪都没有!” 王春风摇摇头,不行,我得帮他,我得帮他!我愿为郑郎粉身碎骨,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但是,当得知郑一清与李秋月确实成婚的消息以后,王春风自己也不知怎么的,精神完全崩溃了!她忽然觉得,夏青讲的很有道理,非常正确--男人没有一个是好东西,包括郑一清! 84 户部清吏郎中郑一清与东吴才女李秋月,匆匆在北京成婚。吉日选在十二月初八日。 十二月初八,“三不老胡同”的郑府装饰一新,朱勇等进进出出,里外挂彩,幛幔纵横,宫灯灼煜,香案罗列,宴席环围。郑衍全家早从南京赶到,李贾全家亦从苏州赶来--现在北京的兵部武库郎中尤半农、西厂总督金玉宝,金陵名士王文、刘民,等等亲友,息数光临。 尤半农是个特殊人物,他本不想来的--他与李贾、李洋、李秋月,以及郑一清的关系,都已经闹僵,怎么见这些人呢?但汪直坚持要他“正常”去赴宴,“看看情况”,他只好厚着脸皮,跟没事人一般,来到郑府贺喜--此时此刻,郑府的人忙办喜事,不能煞风景,也不好说什么,只有正常接待了。 郑府上上下下,一片喜气洋洋。堂前,五彩缤纷的牡丹、芍药、芙蓉等百花争妍。黄昏时分,鼓乐齐鸣,大吹大擂起来。一班细乐,全副执事,八对纱灯,灯上都用绿绸雨帷罩着,金碧辉煌,迎接新人。 着4乘轿子,迎接秋月小姐--“万来茶馆”成了李宅,开门钱送了几封,只见重门洞开,里面一派乐声,李贾华服宽带,带着李洋等全家人等,迎了出来。一干丫环人等,送小姐上轿。 “新人到!” 乐班吹奏起《百鸟朝凤》,整个郑府沸腾起来...... 婚礼过后,郑府前前后后,大摆宴席。在后堂的酒宴席中,四兄弟再次团聚,定下规距:席间不谈国事,不按官职大小等情,只按兄弟座次排列--老大尤半农仍然居首,老二郑一清虽是新郎官,也仍然居次,接下来是老三李洋,老四金玉宝,金陵名士王文、刘民诸儒生,团团一圈。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李洋又多饮了几杯,忽然伤感起来,要向大家辞行--因李洋经商常常外出,众人也不在意。大家乘兴胡乱热闹,胡乱离席敬酒,一直喝到半夜。 郑府喜气洋洋,众人酒兴正浓,却听得门外一阵喧嚷,说是西厂校尉将郑府团团围困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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