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双眼睛

是不是有人可以用第二双眼睛看世界呢？我就像是一个天真的孩子一直这样问阳。

嗯，第二双眼睛可以看清更多的东西！比如，我们的爱与恨，渴望与得到……阳在意我的每一个问题，认真回答的程度仿佛是一年级的孩子在准备考试。

每每这时，我都会被空气中他的抵挡不住的天真与纯洁感动，浅浅的抽动嘴角，肌肉开始为笑做准备，但始终因条件有限而使得它浅尝辄止。也许有一天，我会冲破这种极限，把释放我最动人的笑容。

我18岁。

阳19岁。

很显然，他大我一岁。

时间这口大钟并不会因为谁比谁大停下来等一个人追上另一个人，它毫无倦怠的行走，永远都不会停住脚步。我翘首在时间的尾巴上，等着时间带来或带走一切。梦。还有真正的幸福。

我喜欢阳的眼睛，仿佛真实的背后还隐藏着另外一双在看着整个世界的眼睛。不同的光经过射入和射出这种简单的物理过程似乎折射出了一种飘忽不定的神奇，摄人心神，就像《情迷朱古力》中的Vianne，连心都随着眼睛在不断的飘零，到处散播着一种山花烂漫般的精彩与流彩。

校园里种了很多秋天会开花的树，既没有香气也没有姿色，它仅仅是代表着生命的状态。就像我在我的大学，永远都只是呼吸着这里的空气，感受着这里的温度，但围墙外面的人永远都不会知道在这里我是一个存在。

我常常独自走两边种满了树的路上，习惯了一个人干很多事，用倾斜45°的眼神观察在我旁边来来往往的任何人，没有表情，没有语言，但心里充满了沉甸甸的内容。我喜欢这种孤守的沉默，宁静的沦陷，它让我沉寂在校园的肉体有了自由舞动的灵魂。

某一天。我背着行囊，却没有远行，里面装着很多书，大学物理，电路基础，作业本，辅导书。我知道所有人都和我一样，上课，下课，从教学楼里走出来，肚子发出一种刺耳的咕咕声。我其实害怕这种无谓的结束，这种伴随着响声和振动而来的结束，它让我觉得时间和生命被切割成固定的一段，丢了一个就再也找不回。我清楚上课对于我的意义，眼睛在黑板上奔驰，心却在另外的世界游荡。尽管我一直不懂为什么十八年来我一直视时间为生命，但还是就这样任时间这样的消逝，任自己在想象和意念中摇摆！周围闹哄哄的人影离开教室，都走在那开满了白花的树下。各种各样的表情，像是在作着面部表情的表演。我和所有人走在一起，但又和所有人不同行，无论最终的目标是不是饭厅。

我习惯看别人的眼睛，眼睛里装着太多的故事，我可以瞬间捕捉到，然后用零散但却充满了生命的文字，在没有人看到的时候偷偷的记下来，将这种瞬间的灵动和生命的感知当作生活中最最珍贵的礼物包裹好送给自己。也许还有那些需要这些故事的人。这也让很多莫名其妙的人和我扯上了莫名其妙的关系，他们将身影和表情都浓缩在我的文字里，尽管他们也许都不知道世界上还有一个我的存在，但他们已经是我的内容。

像遇见所有人一样，偶然间，遇见了阳。

在这样的空气里，邂逅了这样的一双眼睛。也许是我只记得这样的深刻的眼神，充满了上进与睿智，却散落着几分游离与飘渺，意味着力量与奇迹。

擦身而过。

我曾经一度欣赏擦肩而过的某种特有的遐思和气质，逝去的必然与相见的偶然并重，神秘的邂逅与真实的分离同现。神秘莫测，任何人都无法预知将要和你擦身而过的人，也许他悲伤，也许他快乐，也许他肩负着某种拯救和挽回的使命，也许他是毁灭信念的恶魔后裔……我这种感觉，像王家卫的《2046》。逝去的任何一切宛如一席灰尘，在颠沛流离的时间中随风而去，没有痕迹。生命的意义和这种纯洁的自然天衣无缝的结合，反而让这种偶然的相遇有着凝沁着特殊的芬香。如果不是那双游离的眼神的贸然出现，我想我会一辈子宁静的守候的这种未知的灵动，即使它与我的梦想违背，我仍还是情愿做着这种用负罪感作为交换的伟大牺牲，来换取心灵上了的慰籍和宁静。但那双眼睛的出现打破了一切，也带来了某种特殊的色彩，我可以在一万个人中一眼就认出的一种突兀与滂沱。我会突然觉得它太过凸现以及转瞬即逝的短暂，仿佛是坚持了好久的顺其自然的瞬间瓦解和崩溃。没有理由的再想看到那双眼睛，甚至想亲吻那双眼睛。那双充满了新锐的眼睛像几米阳光，穿过我的胸膛，直击我心底的最最阴暗与不敢触碰的角落，也让我的全身有了某种肉体抑或精神上的变异。是我一直期待的。盼望的。祈求的。

这样的眼神激发了我生命种压抑依旧的那种叛逆与不安定，让我的心插上了翅膀，或者，他的瞳仁里似乎装满了我的自己盼望的未来，还有我自己。

树上的白花在前所未有的温度里挣扎显示出无限旺盛的生命力，它不姑息初冬所带来的冰雪与寒冷，孤灵的看着周围的叶子做着某种屈服，它在嘲笑他，不时的发出沙沙的嘲笑声。我一次又一次徘徊在这曾经擦肩而过的地方，除了守株待兔似的等待和找寻我没有更好的办法来寻觅到那样一种突异的色彩。很久。好友劝我不要被这种飘渺所累，那双眼睛只不过是我的一种宣泄或是释放，他根本从来没有在这世界里永远不会在出现的，或者它仅仅是我的梦。余下的时间该好好看看物理书了，快要考试了。不，只有我知道他一定存在，在这个世界里，会牢牢的看着我。我一定要等，我一定要找到他，看清楚，亲自问那双眼睛，他究竟要带我的心去哪里，我一定会轻轻的吻她。我会坚守，就像坚守我的贞操一样。

一切来的都是那样静静的，却充满了杀机。就象这初冬下的第一场雪，打在整个世界上，却落在枝头的白色花朵，压得这些曾经给予我灵动的白色花朵艰难的呼吸着。黑夜的宁静在白雪的照耀下愈显的妩媚，高傲，典雅。我包里装着厚厚的400多页的物理书还带着刚刚在教室里的味道风尘仆仆的奔向宿舍，脑子里还残存着的角动量与动能之间的转化让我不时的觉得恶心，这感觉就像是非要让清真教徒碰到荤腥。我也曾经试图用100%的经历和心都屈服于这所我并不爱的大学和专业，努力的听教授在上面用很浓的方言讲课，和班上的其他同学讨论交流，参加学生会,社团……但一切都只能减少我瞬间的复罪感，我找到仅仅是体力上的充实，就像是没有爱情的婚姻，充满的只是肮脏的肉欲。我在向着一个反方向前进，距离我朝思暮想的理想越来越远。我只是想做一个自由的流浪人，可以在不断的行走中用心和眼睛记下很多生命的感知和灵动的色彩。路上还有那些刚上过自习的人，他们的影子在昏黄的路灯的照射下由长变短再到长，仿佛是随风摇摆的青草。我又清晰的记起那双眼睛，即使我不知道他属于谁，他一直看着我，跟着我，他似乎要给我的心插上翅膀…

终于结束了所有科目的考试。结果出乎预料的好，让很多人羡慕，能够拿奖学金，但这又有什么意义呢。那些知识与我也只是擦身而过的碰撞，还是那么陌生，考试只是变成了谁更会应付考试的工具。我是那么不希望自己成为任何一种奴隶，但我做不到，我必须像所有人一样，心甘情愿且无奈之至的欺骗着自己。我坐在冰冷的雪地上，看着雪从天空中飘扬而下，覆盖了所有的东西，整个世界。我猜最后的一朵白花调了。因为整个世界都变得光秃秃的没有内容。

我哭了，但愿冰雪还可以冻结我的眼泪，让我永远的感觉到这份寂寞而且令我心悸的眼睛给我的一切。但也仅仅是记住……

我再找不到那双眼睛，他随同着那最后凋谢的白花一同离去，永远都找不到。

我放弃，我被判我自己，割下了我支撑了很久的所谓的理想，带着血和泪水。也许从考高结束时就已经飞到一个我再也找不到的地方了，我还不曾触碰它。梦让我痛。

上帝总是喜欢给没有了希望的人一线生存的可能，就在我绝望的那个刹那，那双眼睛，带我四处幻想与游荡的眼睛，让我觉得自己的所爱还有勇气想象的眼睛，又出现了，它不是梦，出现在一个真实的脸上。

“你好，我叫Jessica,我想认识你，还有你的眼睛！”我突兀的言语和表情冻结了包括我在内的一切。

“啊……，你是……，你好，哦，我叫阳！” 他显然被这样突如其来的女孩给吓了一跳。

“我喜欢你的眼睛！”我破釜沉舟。我不愿再隐瞒我长久以来的感受。

“好啊，嗯……，认识了就是我的好朋友啊，很，很高兴认识你！”阳光般的笑容似乎融化了我周围的一切寒冷和冰雪。

就是这样的开始，简单而又充满了戏剧性。

很快和阳成为了朋友，感情亘古而纯洁的好朋友，可以影响我一生的好朋友。我几千次几万次感谢上苍赐予我们再次邂逅的机会，让我的心可以真的飞翔起来。

我们每天都可以看见那双眼睛。真实的眼睛，有Vianne（电影《chocolate》中的女主角）一样的眼睛，像海洋一样深邃的眼睛。

我其实很多时候都不希望别人过多的了解我得内心。不管怎样我是个善良的人，我不想有累于别人，我担心我的焦虑，我的纷扰，我的不安定会传染给我那些很单纯，深爱着现实的朋友。像我这样，不想上大学，无奈压抑生活着的人毕竟极少。或者，即使我说了又有谁可以理解我呢？！所有人的头脑里都充满了无尽的物理数字与图像，谁会体会到一个异类的感受呢？用物理思维与语言来解释所有人都尽量提高效率，避免无用功。除了我自己没有人了解我的想法了，包括我的家人。有时我在想如果家人并不是个个都绝对理性，绝对现实，让我追求我的所爱，那会是什么样子呢？

只有阳例外，像是黑夜里可以自由摆动与飞舞的精灵，给我很多畅想与思索的空间。

我就像倾泻的潮水，把自己的一切，为了满足家人虚荣的高考，顺从于家人心愿的志愿，屈服于家人眼泪与皮鞭下，曾经背离自己的故事统统都告诉了阳。当然，还有他的眼睛，如何擦肩而过，如何苦苦等待与寻找，如何坚持不放弃……我潜意识里分明已经认定，他就是我的知己，没有人替代。我带着他走遍了我的历史，心路，把所有悲伤和不快乐狠狠的复习了一遍，当然，里面夹杂着眼泪。我不再用45°的眼神来看他的眼睛，凝集所有的眼神注视这双眼睛，看着他跟着我的经历一张一弛，脉脉的跳动。我知道，他被我感动了。被我的坚持不放弃打动了，他看了我所有发表过的文章，他哭了。第一次在我的面前让泪水与大地的肌体接触，和空气的血浆融合。我看着那双眼睛，像是在看着我的未来。

“你知道吗？我的眼睛经常对我说，阳，我相信你，无论你做什么我都相信你！你会成功，一定会拥有你想要拥有的东西！” 阳的眼睛里又重满了光芒。

 “Jessica ,听我说，我和你不同，我喜欢我现在的生活，很美丽的校园，冬天还会有纯洁的白花，我喜欢物理那种抽象和不可预测，我选择了我所爱的，并且努力的追求着。我喜欢<<The butterfly effect>>:Change one thing, change everything!只要你现在做出一个决定，你的未来和人生就会有完全不同的结果。你喜欢我的眼睛，我的眼睛经常告诉我，追求自己想实现的愿望和理想，别怕，别退缩，一直往前走。有一天，我的眼睛，你爱的眼睛会变成你的第二双眼睛，带你走出最最黑暗的角落，让你感受到光和明亮！不管你做什么它都支持你，你一定可以成功，就像是你可以再次等到我，见到我，这是上帝的礼物！！” 阳再次睁大眼睛，似乎要迸发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

我像是一个涉世未深的孩子，耳朵里灌满了新鲜亲切并且充满力量的声音，心又在颤抖，又在和曾经燃烧的所谓的理想纠缠不休。那双眼睛真切的告诉我，我的一生都要与他们缠绵悱恻。这一刻我该飞，承借着这期待已久的力量——这些充满了希望的来自心路的鼓励高高的起飞……

阳光打在火车的玻璃窗上，自然且完美的完成着折射和反射。我看见火车外面的阳，眼睛里依然蒙太奇般的为我播放着各种各样的踏上这辆火车的理由。我要离开，离开冬天会开花的学校，离开曾经被锁定好了的路，带着那双眼睛——远行！

再见了，我爱的眼睛，我会带着真实的我来这里吻你，一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