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文友,在此,我郑重向你们提出进行文学革命的倡议,亦提请全国同胞,人类中一切关注自身精神出路的成员予以高度重视。
文学革命倡议
各位文友,广大同胞,世界上一切关注人自身精神出路的人们: 当今时代,物质是发达了,甚至是畸形地膨胀着,然而,人们的精神却在萎缩,甚至,看不到边境。人类的崇高精神,失落了,它丧失于地球的每一个角落,丧失于生活的每一个空间;人类,全体一致地向一般动物转化。
这个局面,是如何形成的呢?
现代文明的起源点在西方。西方人从其祖先日尔曼人占据欧洲以来,一直未曾统一,国与国间互相制约着一直发展到现在,这就使得部落天生的民主基础一直未曾丧失,反而在相互制约中被深化。西方文明的相互制约特征,还表现在教权与世俗政权之间的相互制约上,深刻地限制着专制的形成,从而民主成为深刻的制度模式。民主,并非西方独有,然而只有在西方最深刻,是全民选举式民主。这样的制度形式,对人们的生活和心态有什么影响呢?由于民主,世俗生活中的权力,被极大地抵销了,人的内在本质,并不能充分表达,于是意志发生了转移,转向自然,造成科学的发达,转向物质,造成物质的繁荣,转向对外冒险,造成今日世界的融合。这当中,必须说明,人们的深探科学,开拓物质,对外扩张,并不能都以民主来解释,人们为生存的本能,也会如此,然而单为生存,不会到此程度,当物质超越实用后还在疯狂用力,其实,就是以之表达生命的激情,而在并不宜于人的本质的地方用心,就是民主的作用。西方文明的这一基本特征,以中华传统文明对比着分析,人们会看得更清晰。
中华传统文明,在基本方向上与西方都是相反的,人们表达生命本质是在纵向上,在内部,而对科学、对物质,以及外部世界,却明显缺乏热情。这是怎么回事呢?中国过早统一,部落的原始民主,在统一后由于制约的丧失而消失了,于是成了集权国家。然而它却并不乏民主,这就是它的科举制;任何人,不论世代公卿还是茅屋寒士,人们凭德凭才竞争,竞争的优胜者,自然进入国家的管理层。在涉及人生根本前途上公平,这不就是民主吗?民主,民主,就是人人有权主张,然而相对于人的根本前途,一时事务上的民主又算得了什么呢?所以,中国的科举制,就是深刻的民主形式,是未被冠以民主之名的有实质意义的民主。然而这样的“民主”,与西方式民主却有重大不同。西方民主,是选举式民主,由下面决定上面,从而大众的一般本能成为社会的基本高度;又由于对权力的高度制约,造成权力阶梯和权力中心的急剧弱化,从而社会是完全平民化的,由于人的本质的高端缺乏出口,导致作为一般本能的低端急剧膨胀。中国的传统体制却不同,虽然科举使人们在机会面前人人公平,然而权力中心和权力阶梯却一直存在,并且一直被人为强调,从而,人的内在本质在社会中就有出口,向上奋进成为多数人一生的目标。然而科举又是以圣贤的思想为考核内容的,科举的胜出者,一般而言就是德才更高者,所以对权力阶梯的强调其实又是对德才的强调,由于人们在世俗生活中普遍敬重德才更高者,所以这样的强调却并非不公平,相反一般人都认同,把那些优胜者视作追赶的目标。当全社会如此,就造成德才被敬仰,圣贤的思想被普及,从而,社会笼罩于崇高的氛围;相应地,则是人的本质的低端被抑制,即纯自利难以发扬。之所以在中国商业不发达,就是由这样以崇高为裁决标准造成的。
这样的社会,与西方相比优劣如何呢?人的本质中最深刻的本质是它的群体性,即获得最大的群体肯定,在群体肯定中获得自由生存的资格,获得荣誉,获得人的尊严,从而获得最大愉快和幸福,这样的社会集社会为一个整体,竞争的优胜者被全社会肯定,有全社会为背景,所以这样的社会恰恰最符合人的本质。然而在机会面前又是人人公平的(基本如此,不能绝对),人人都可以有梦想,当然人们生活有激情了,在竞争中去追求那希望中的快乐和荣誉。竞争当然有失败者,然而人们始终有机会,确实不如他人,还可以培养后代去争取,所以有人失意并不就动摇了这体制,断了这体制就断了一般人的梦想,人们倒未必欢迎。这样的社会不重视科学,也不重视物质,然而也都是相对西方来说的;人们的基本生活要靠物质,更高的享受也要靠物质,至于科学呢,人们梦想永生,痛恨天灾疾病,所以它也在发展科学和物质,只不过都为实用,超越实用以后便难有兴趣,当然比之于西方的专以之寄托人的精神,不可同日而语。
西方呢?本来,人的本质中最深刻的本质是它的群体性,然而它在现实中却难以实现,不但民主使权力弱化了,长久的分散也使人与人间并不热心,就此,现实并没有给人提供最理想的舞台。这导致人们的意志不得不向广处扩散;然而,不论纯面对自然,还是在物质中拼争,人都是相对寂寞的,并不符合人最深刻的需要,而人的激情又存在着,需要表达,这就导致人们以加倍的疯狂来面对,从而科学和物质都急剧膨胀,对外扩张,也以物质和科学为后盾不断进行。人们的发展科学和物质,并非全不注重实用,然而生活并不急需,人们想尽办法延伸人的享受思路也要去实行,以至于越来越勉强,但人不断超越的势头却丝毫不停歇;这就见出了人们无以表达生命本质,而赖之为寄托的实情。
这样的外倾型体制,外倾型文化,在初期人们并没觉得它有什么不好,科学尚不发达,人们可以在其中建功,商业体系尚不成熟,人们的奋斗都有等值或超值的回报,特别是全球贸易不平衡,人们的冒险往往有惊人的收获,更加上有“落后”民族和国家作为对比,人们在自身的“优越”中体会着自豪和激情,所以人们并不觉得压抑,反而由于对个人本能的纵容,欢迎着这体制,支持这体制,以便个人欲望淋漓尽致地发挥。此时“民主”的成功,是以他国他民族一定程度的牺牲为代价的。然而这样的外倾导致全球融合后又怎样呢?他国他民族,在咄咄逼人的进攻中惊醒了,为了生存,不得不自强,也汇合到致力科学和物质的浪潮中,甚至出于对“落后”的痛恨,也接过了以“民主”为核心的文化体制,于是文化优势没有了,在不平衡贸易中获得成功的路也被阻绝(现在还不能说已完全隔断,但很快就会消失)。在内部,由于商业体系的逐渐完善,人们要取得成功,也更多的是艰辛;不但如此,由于商业体系占据了人类的一切生存领域,任何生产,都仅仅是它上面的一个环节,人们的生活,再也无法独立,无法从容面对,从而对于绝大多数人,不得不仅仅为生存也得无奈地投身进去,以在其中充当一个零件为生,自由,在人们自织的网中反而消失。至于科学,在长久的探索后也更不容易出成果,人们置身其中,更多的也是寂寞和琐碎;尽管如此,这一块还算人们躲避空虚的净土,可供人们度过相对安宁而充实的人生。
所以,发展到现在,西方文明遭遇着深刻的危机;就好比过去是流动的水,现在遭遇了障碍,而且是真正的铜墙铁壁。水流不走了,积在那里就是死水,然而它又没找到新的出路,于是越积越深,这造成人们精神越来越失去寄托;作为人们精神反映的诗歌和文学,彻底地衰微。
其他文明的命运又如何呢?由于并不重视科学和物质,西方文明成为所有文明的克星,为了自救,或早或晚都接受了融合甚至被同化的事实,于是,全球都现代化,全球互融合,整个世界,无一种文明能完全独立,不得不在彼此融合后再共同寻找出路,共同实现转型。
中国呢?不得不接受同样的命运。在初期,抱有文化优越感的改革家们提出了“西学为用,中学为体”的对策,企图保住文化优势,但以西方的技艺为手段。然而中国的传统文化,是天生利于精神而不利科学和物质的,“西学为用,中学为体”虽然理想做起来却难,于是在列强进攻中,中国变革了,革命了,传统的一套在根本上被抛弃,生存,压倒一切,中国,不得不转型。这转型,经历过孙中山先生领导的民主革命,其后,在世界共同性的贫富对抗中又选择了无产阶级和被压迫民族共同认可的马克思主义,并以此集合起大多数人民的意志,取得了革命的最终胜利。但过程没有完,当人们认识到获得解放的中华民族并没有摆脱贫穷,并没有摆脱在世界民族之林中的弱势地位,又开始了以振兴经济为最高目的的改革开放。然而我们的发展经济,是在和相对发达得多的西方资本主义国家的对比中发展,为了发展,不得不借助利器,于是西方成熟的专利于物质发展的商业体系被略加改造后引入了中国,就这样,不知不觉中,我们也就改变。我们本以发展为手段,但并不完全以我们的意志为转移,纯商业社会的弊端同样在我们的社会中弥漫,人们的观念,人们的生活,都被商业的纯自利笼罩,最高理想不过是更有钱,物质,成为精神的最高寄托;到有了更多的钱,生存不成问题,但放眼四望,别无他途,还是得转头再疯狂投入,结果,经济倒是愈见发达了,但人们的心灵却愈来愈空虚,因为经济并不能带来崇高的精神境界,并不能安慰灵魂,于是疲累、麻木成为普遍现象。人生短暂,如果有限的人生都是在被动和孤独中度过,物质虽然发达,又有多大意义呢?
并不是说为改变贫穷,为更加富裕的生活而奋斗都是错的,绝非如此;而是说当整个社会都只有经济这一条道,再发达也只为物质,别无它途,就走上了可悲的歧途。观整个世界发展的趋势,看中国目前的景象,却就是如此。因此,改变人类的精神境况,使人们重获生的激情,重获奋斗的动力,就成为目前形势下紧迫的任务,这任务,得由文学来完成,这就转到了文学革命,为什么要谈革命,能达到什么目的。
文学的本质是什么呢?就是人的本质。人的本质,从动物性本能到更高级的精神需要,主要都是从群体中获取的,然而人人需要,实际上是互相冲突的,就此,社会以秩序、法则相制约,以免人人相互冲突导致群体毁灭;然而这样的制约,相对于每一个体却就是压制了,这被压抑的意志,到哪里寻求释放呢?除此而外,人必须进食才能生存,这造成人由不得自己必须向大自然作艰辛抗争,在群体内部互相竞争,快乐尚停留在梦中,单为活着已耗竭了不知多少精力;而这还不是大自然对人最后的否定,当人艰辛奋斗略有所得,似乎可以喘息了,接近于梦想了,它却又以死亡终结了人的生命,而此前,疾病和灾难本就一次次掠夺着人有限的欢欣。人无限追求其幸福,这是人的本质,然而现实有多少空间供人按其本质驰骋呢?这现实的极端有限性和残酷性,就导致了文学的发生。即精神的无限性在现实中无以寄托,它就以梦想的方式存在,当全社会如此,互相安慰,文学自身就成为一个社会,在那里人们表达着最高本质,以最高本质相交往,从而实现畅快的人生,文学就成为托养人类灵魂的精神营垒。当然你可以说文学是虚幻的,现实中的实现最实在,可是如果现实中能实现当然好,然而能不能赖现实全面寄托呢?永恒地不可能,这造成了,它虽是梦幻,却是人类最高精神最重要的栖息地。所以,最理想的社会,当现实业已完善后,恰恰将导致文学的繁荣,反过来,繁荣的文学正是理想社会的组成部分。
所以,如果精神富足,文学会繁荣,因为再充实的现实也不足以寄托人的无限意志,文学,成为表达人最高本质重要的途径;而现实压制导致意志缺乏出口呢?文学,又可以承担重振人类精神,使人们重获生的激情的重要责任。所以曹丕谓文学为“经国之大业,不朽之盛事”,真至理名言矣。
在当代,诗歌全面衰落了,文学的其他方面军也被边缘化,人们的精力,都倾注于现实,这似乎可以理解为人们在现实中都有出路,精神就在现实中寄托了,由于诗歌和文学的虚幻性,人们并不需要了,而实质,全不如此。当代社会,在面上人们都在现实中奋力拼争,而其着眼点,又主要在物质,而局中人自己可以体察,这并非他们真正心甘情愿的,而大多数人,被动更是主要方面,即不这样也不行,哪怕降低梦想,也只好如此。这当中,又分两类人,大多数人仅仅为着生存,由于社会已成为商业社会,不在其中搏击,甚至没有资本活下去,所以生存的恐惧感也导致人被动却又拼命地投入,其他一切,都放到一边去;然而已形成竞争的环境,投入了,却再没有喘息之机,不由人从容面对,社会有一种大势挟裹着人往前奔;另一些人,已积累了若干资本,生存不成问题,但放眼周围,别无他路,尽管物质并非越多越好,也只能再转头投入,在其中拼争企图出人头地,以体现活着的价值。然而所获再多毕竟是物质,它并不能承载人的最高本质,人作为群体动物,希望获得群体最大肯定的群体性本质并不能实现,因为物质再多也只是你自己的,他人并不就首肯,因为动机在利己,社会也不会奖以最高荣誉,更不用说人无限追求的本质,它超越于社会,更不会以之为价值。所以,表面上诗歌和文学衰落了,人们都在现实中拼争,其实多少都是无奈,人们在现实中搏击着,而精神,却越加陷入困境,没有信仰,没有寄托,只能适应,以人为降低梦想的方式自我安慰。
诗歌和文学衰落的真正原因在哪里呢?恰恰源于现代社会精神的枯竭。商业体系的完善,全民的投入,使竞争异常激烈,人们绞尽脑汁谋取成功,换来的却是不停的忙碌,生命日渐琐碎。当成功的路程太漫长,而身心又被竞争弄得异常疲惫,人们学会了享受过程,于是工作时疯狂投入,而停下来,就以种种及时性的消费补偿自己。当人们仅仅如此,仅能如此的时候,完整的心灵,破碎了,对于作为完整意志的表达的诗歌和那类崇高的文学,自然失去了热情。并非人们不知它们的宏伟和优美,然而自己业已卑琐,完整的梦幻早已远去,也就接受了现实,仅靠琐碎打发自己,靠收集零星的乐趣来填塞空虚的精神。就这样,不需要理解深意的种种时尚杂志、电视电影、竞技体育、性刺激,成为闲暇的首选。在这样的现实面前,诗人和文学家们都深感为难,一方面,他们尚保留着作为人应有的完整的精神,然而社会已容不得他们的理想,而要跟随潮流把完整的精神抛弃呢?他们又不甘心,于是,创作变成发泄,以对现存文明甚至理性的彻底否定作为他们表达人的存在的唯一方式。然而如此一来,与大众的一般理解相去更遥远,他们也就成了一群不可理喻的人,他们的作品,也只能是与文明和理性不相兼容的无聊的梦呓。正是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西方产生了大量以颓废为特色的作品,而且占据着文学的主流,导致诗歌社会性的消亡,而文学的其他方面军,也被边缘化,流行的,都是种种最通俗的能给人感官刺激的东西,或靠名人提携的种种名人传记。至于其他地方的人们,未被西方商业浪潮席卷前是正常的,一旦被淹没,也都难逃此境。
所以,现代社会诗歌和文学的衰落,恰恰是现代社会人们精神日渐枯竭在现象上的反映。
然而,这样的精神枯竭还在弥漫,在深化,更进一步,会怎样呢?必然带来整个人类的觉醒。物质,人们仍然在追求,然而当所有人们需要的,勉强需要的都被开发,进一步,又向哪里呢?到时候,必要性越来越低,人自己都不能说服自己,人又焉能在其中寄托精神?全球融合了,但尚未彻底融合,当全球均衡到来,商业体系彻底完善,人们更不容易在其中取得成功,人们的奋斗越来越远离荣誉,更多的是寂寞和枯燥,人又准备走向哪里?人们还在向太空冒进,然而如果长期的探索都证明并无多大价值,也找不到外星人,这一条路又如何走下去?最终,人们会发现任何方向的扩散都更为艰难,人的意志只能在纵向表达,此时,人们就会向传统复归,完整的心灵在艰难面前反而苏醒,从而,文学会再度复归繁荣。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