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士
曹瑞平
在徐州师范大学读书时,有一位同学绰号叫斗士,是一位极有个性的人。至今想起他的趣事,我仍禁不住要笑出声来。
说起“斗士”这个绰号的由来,和他说话有关。斗士是江苏邳州人,在邳州方言中,“就是”一词的发音同“斗士”完全一样。当同学们问斗士一些问题的时候,他经常“斗士、斗士”地回答人家,让人莫名其妙。尤其是上课时,他总是趴在桌子上睡大觉,颇有“世人皆醒我独醉”的味道。你睡就睡嘛,可他只要一听到老师讲错了,便马上“醒”来,大声“附和”道:“斗士,斗士。”刚开始同学们都以为他说的是“斗士”,虽不解其意,但见他常常这样说,便给他起了“斗士”这个绰号。后来大家明白了“斗士”乃是“就是”,可“斗士”这个称呼已深入人心,没有纠正的必要了。这样以讹传讹,他便叫了“斗士”。不知就里的人还以为他这个斗士是“勇于斗争的人”呢。
初见斗士,其貌不扬,但他那种不修边幅、极其随便的打扮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的头发乱糟糟的,穿着很肥大的衣服,整个人好象裹在一张大被单里。脚上趿拉着一双拖鞋。他走路慢腾腾的,一副“宁肯湿了衣,不能乱了步”的神态。以至于有几个外地的同学听说他是邳州人之后,曾认真地问我:“你们邳州人平常都这样打扮吗?”
斗士在学习上也极懒散。他很少到教室里听课,即使去教室,也多是趴在课桌上睡觉。我们见到他经常是在校园的草坪上。他悠闲地睡在那儿,四肢舒展,身体摆成个“大”字。每每见到这情景我都会想起“但愿长醉不复醒”这句诗来。时间一长,斗士在草地上睡大觉成了徐师大一道独特的风景,以至于我们一见到他在那儿呼呼大睡,便会异口同声用极羡慕的语气说:“斗士今儿个又不去上课了。”而哪天若是见不到草坪上那个“大”字,我们定会异口同声地惊呼:“斗士怎么没在这儿睡觉啊?!”但是别看斗士老是跟睡不醒似的,可他每次考试成绩总是很好,这不能不让我十分惊讶,当然也让我十分佩服。
斗士做事消极,但他那种超然世外的性情又很令人羡慕。当时我很迷恋庄周,整天抱着《庄子》研读,梦想着能“御风而行,泠然善也”。斗士见了,便说道:“小妹妹,你读什么《庄子》啊,多看看我不就行了吗?”说完,便趿拉着拖鞋,“啪嗒啪嗒”地走了,边走边吟道:“今子有大树,患其无用,何不树之于无何有之乡,广莫之野,彷徨乎无为之侧,逍遥乎寝卧其下……”(《逍遥游》)
斗士确有庄子之风,他自视清高,对金钱视若粪土,厌烦俗务。他认为我们这些人都是俗人,见到男女同学谈情说爱便嗤之以鼻。当时我们班的党小组长是个女孩,叫阿琳。斗士一见到阿琳在清点同学们上交的党费,便会鄙夷地说:“幕僚,俗。”
让人大跌眼镜的是,就是这位自命清高的斗士,就是这位视入党为俗务的斗士,在临近毕业时,不但入了党,而且与人谈起了恋爱。女朋友不是别人,正是被他称为幕僚的阿琳。不知是他自己转变了观念,主动投入了党组织的怀抱,还是阿琳做了大量工作,给他洗脑,对他进行了彻底改造?但我们总不忘常常拿他以前的话开玩笑:“斗士,昨儿晚上怎么没见你?是不是又跟幕僚一起去数钱啦?”
自从毕业以后,再也没见过斗士,不知他是否同阿琳结了婚,不知他是否还经常趿拉着拖鞋,悠闲地吟诵《逍遥游》?真想同他见上一面,再听他道一句:“斗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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