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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园放笔
作者:刘凌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3-11-25
关键词设置:沈园放笔

    过放翁桥,见“断云”石,得至沈园徜徉。
    沈园,再不是郭沫若老先生1962年游历时“满畦蔬菜,一池萍藻。草,草,草”了。它于1963年列为浙江省重点文物保护单位。1987年,当地政府按宋代园林要求重建,早已是“湖镜映天湖有月,柳荫花地柳藏莺”,重放了异彩。   
    沈园位于绍兴市区东南隅的洋河弄内。宋代,它就是越中著名的园林之一,在这里产生过两首著名的词章《钗头凤》,在这里留下了万人断肠,千秋咏叹的陆游唐琬故事,它是唐琬——一个封建时代弱女子“梦断香消”之地,它是封建礼教“吃人”又一个有力的见证。自宋至今,800多年来沈园盛名不衰。
    今日的沈园分为东、中、西三部分。东区有双桂堂,屋宇两楹,古雅恬静,内辟陆游纪念馆;中为宋代遗物区,有葫芦形水池、假山、宋井,都是宋代遗物,它们在小桥、草亭、翠竹、垂柳的映衬下,古意绵绵。
    园西是沈园的主要景区,中心孤鹤轩,气势雄伟,形制古朴。轩南用出土断砖砌成的断垣上,并排刻有现代词学家夏承焘书写的陆、唐两首《钗头凤》,字体行草,笔力遒劲,亦不失委婉含情。旁有半壁亭,刻有楹联:“莫因半壁忘全壁,最爱诗园是沈园。”有人说此联极佳,可以说是陆游一生的写照。此说不敢苟同,出句似乎相称,对句怕是后代诗人们的心境。东南有俯仰亭,内竖“重建沈园碑记”,沈定庵书。西南假山上有亭翼然,名曰“闲云”,可揽全园之胜。孤鹤轩之北,有碧水一泓,池北有问梅槛,连接水上曲桥;池东设冷翠亭,临水而筑;池西有六朝井亭亭亭玉立。井亭之西又有冠芳楼,楼与闲云亭间,有假山两座。园内建筑色调典雅,高低错落,小桥流水,曲径通幽,花木扶疏;碧水池中,锦鳞历历,红荷袅娜;崖岸边,翠竹萧萧,垂柳飘带,假山畔、小桥边、草亭里、翠竹丛、垂柳下,游人如织,情侣对对。
    从大量的亭榭题刻可见,诗人们来此,大都是为了“追寻诗人的遗踪”、“忆诗叟”,纪念陆游。我不是诗人,我漫步在曲径之中,沉吟于词刻之前,仰观园柳是否飘絮,俯察宋井依然生波,却怎么也没有怀念陆游的心情,尽管他有着赤诚爱国的史迹和文学上的光辉成就。在这里,我的眼前、身边,似乎总隐约着一个封建时代弱女子的影子,她在饮泣,她在无奈……
80年代初,以陆唐爱情悲剧为题材的故事片《风流千古》是人们熟知的。陆游是封建礼教的受害者,同时他又是害人者。不要说他屈从于母亲的淫威,休了唐琬,就是他题在壁间,万代传诵的那首《钗头凤》,客观上也造孽不浅。试想,在唐琬无奈改嫁赵士程之后,终日过着“怕人寻问,咽泪妆欢,瞒,瞒,瞒”的生活情况下,苟安10年,在沈园与陆邂逅。被梁启超誉为“亘古男儿一放翁”的陆游,却被唐琬那份带有难忘情义的酒菜冲昏了头脑,忘乎所以,失却理智,全不顾唐的性命,逞一时之快,题词壁间,根本没有想到这更会加剧悲剧气氛。果不其然,唐琬见后,不胜伤感,痛恨“世情薄,人情恶”,和词一首,情意凄绝,不久便忧郁而死。
    固然,壁间题诗是古人的时髦,但你陆游不也知道,当时的唐琬是“人空瘦,泪痕红浥鲛绡透”吗?你就没有想到,你的题词,对于“频抛泪雨送黄昏”的唐琬,确实是流血的伤口上又洒了一把盐啊!有什么比要了她的命更甚的呢?谁都知道,唐琬作为一个封建时代的女子,所受的束缚更为沉重,痛苦也就更难忍受。诚然,唐琬是封建礼教所害,不为陆游所“杀”,但可以说唐系因陆而死。无论怎么说,唐琬的死,陆游是难辞其咎的。
    对这一点,陆游一生也是追悔莫及的。绍熙三年(公元1192年),68岁的陆游又一次来到沈园,写了一首情调低沉的七律《沈氏小园》,尾联云“年来妄念消除尽,回向蒲龛一炷香”,表达了深深的忏悔。以后,到他75岁时,庆元五年(公元1199年)又来沈园,写了两首七绝《沈园》,“此身行作稽山土,犹吊遗踪一泫然”,当然可理解为表达了诗人坚贞不渝的爱情,也可以说它含有对自己当时的冒失,以致断送了所爱的人的性命的一种追悔之情。陈衍评陆游《沈园》诗云,“就千秋论,不可无此诗”。我说,就千秋论,无《钗头凤》此等伤心词也罢。《钗头凤》词,虽然表达了诗人可歌可泣的坚贞爱情,抒发了对封建礼教的不满和控诉,但毕竟因它点燃了致唐琬之死的导火索。陆游壁间题词的本身,又焉不是“错,错,错”呢?
    我漫步在沈园中,满眼喜形于色的对对情侣,他们攀肩搭臂,卿卿我我,吴侬软语,如莺似燕。心想,在今天的社会里,可能不会出现陆唐这样的爱情悲剧吧?又想,也未必然,被爱情之火燃烧,在爱情生活中的不理智行为,导致爱情悲剧,也还是频频发生吧?看来,沈园给人们爱情上的启示应是多方面的。
    直到离开沈园,我始终未进双桂堂陆游纪念馆。我一直在想,陆唐爱情悲剧,是当时社会造成的,但是,如果没有沈园,那位悲凄无奈的弱女子也许不会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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