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 列

二姑是一位普普通通的农村妇女，在我记事的时候二姑一直就是这个样子没有任何的变化。二姑不识字很善良，嫁给了一位地地道道的农民，还是有着光环的共产党员，这可是苗正根红的革命家庭。

在我很小的时候、我也不知道二姑嫁的什么地方、经常天不亮就一身雾水一脚泥巴来到我家送些鱼虾之类的、然后和我爷爷、母亲唠叨一阵又踏着黑回去。在我的记忆里、二姑家很穷以至几个表哥都没能找到媳妇、这都是二姑一生的心病和牵挂。

不久未完成“大业”的二姑夫不堪长期病痛的折磨早早的撒手西去了、撇下三个表哥和一个比我小一岁的表妹，在那个年代里对一个没有劳动力和经济来源的家庭，无疑是雪上加霜，生活更为艰难。二姑又经常来我家要些旧衣服或一些吃的。回到家，这些衣物和吃的几乎所剩无几了，在村头就送给了比她还困难的邻居。

在改革开放后，三个表哥一个又一个都错过了找媳妇的年龄，家里依然穷的叮当响，这使二姑更为牵肠挂肚，终日挥之不去的阴影，整天东奔西跑张罗为表哥找个媳妇。终于有人愿意将已初成少女的表妹作代价换亲。谈妥的当天晚上，二姑和表妹抱头整整哭了一宿，那年表妹才十六岁，另一家的残疾姑娘也从三个表哥中选中了二表哥，就这样二表哥终于在39岁那年结了婚，次年生了个孩子，续上了香火，二姑终日高兴的合不拢嘴。

一晃十年过去了，二姑身体仍是铁板一个，里里外外一把手，大表哥和二表哥的一日三餐都是二姑做的，他们仍然孑然一身。

一天，二姑在田里回来的路上，在村头见到一个十七八岁浑身脏兮兮目光呆滞的疯姑，问她什么也不说，看样子是一天没吃东西了，就把女孩领回了家，吃饱喝足后女孩竟然一步也离不开二姑了，一连几天也没有人找，问她是哪里的人一问三不知，有人要把她领走，死活也不肯去。

一年之后，女孩的病二姑也给治好了，并成了二姑家的小表妹，再后来小表妹成了三表哥的媳妇，也成了我三表嫂，再后来为二姑生了个胖头孙子，这时二姑已七十多岁了，仍然照顾着表嫂和小表侄，有一次表侄不知啥时候偷偷跑出去一天也没有回来，可把二姑吓坏了，最后还是好心人给送回来的。为了不让孙子出去，二姑终日和表侄一起锁在家里。上次回了趟老家见到二姑和表侄，小表侄已经四岁了，仍然不会讲话，二姑到哪儿就把小家伙带到哪去，二姑说：“他就是我的希望”。

我望着沧桑满脸的二姑和憨态可掬的小表侄，眼眶潮湿了，久久地说不出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