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凉雁门关
从呼市往太原的途中,路过万里长城第一关——雁门关。 盘山路上,突然看到那块路标:“雁门关由此向内两公里”,车已经开过了又折回来,转入箭头所指的那条土路。 颠波中,两公里显得很长。透过车窗,远山连绵蜿延的夯土残墙和城墙畔夯土砖垒的房屋村落,令人感叹着长城历史价值与实用价值的转换…… 搜索的眼光终于捕捉到售票的石屋和一座建了一半的新石桥,风中飘着的标有“杨”字、“薛”字的仿古军旗。这儿就是杨继业镇守过的边关,就是戏里那些惨烈的英雄故事发生的地方? 下车步行登山,道旁的村落断壁残垣、石屋破窗。路面布满新的、陈的羊粪,散发着羊圈里的气味。一间工棚里传出单调的摇滚乐,在不见人影的山村间撞来撞去…… 村头有街心凉亭和一条青石板新铺的宽道,道边又见两姓军旗飘扬,这突兀的一亭一路似乎刻意将昔日雄关与贫穷山村隔离开来。 当地那位导游领着我们,边走边夸耀:“虽然有些保留的文物,但主要还是靠讲,不讲也没什么好看的……” 确实,山头上没什么好看的,只有一垛被时光剥蚀得残颓、萧瑟的城门、一座同样沧桑的箭楼,两棵枝虬叶茂,高大挺拔的老松树。但这没有多少修茸的原版遗存,反倒让人更容易沉浸在刀光剑影、兵勇马嘶的遐想之中…… 导游拾一块碎石就地画图,向我们讲解雁门关在军事上的重要地位:“山西三面环山,一面临河,进可攻,退可守,又是水肥地美的米粮仓,古话说,得山西者得天下……” “相比之下,山海关、居庸关面前都是平地,对于长途作战的少数民族来说,兵马难隐蔽,粮草难运输,这里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鲜卑和满人都是从这里进攻中原,长城各关隘的战事,雁门关占了多半,所以,这里是万里长城第一关,……” 进了城门,迎面有一幅很大的示意图,导游指着图说:“叫‘第一关’,还因为雁门关的布局壮观,共有双关四隘,我们这个山头只是双关之一,另一关和四隘分布在方圆数十平方公里的的险要之处……” 站在高处,返身看立在千山万壑之上这垛城门,才感觉到它一夫当关,万夫难开的险要。在亲历数十次兵戎相见,血肉横飞的惨烈之后,雁门关就这样与明月松风相伴,默默无语地立在这里,俯瞰、沉思了数百年,…… 时至今日,也许有不多的游客,象我们一样,慕名顺道来这里寻古探幽;也许这里的老人偶尔会领着孙娃上来,指着遥远的山下,说那是娃的父亲去打工的地方。更多的时候,雁门关仍是那么寂静、荒凉…… 下山时,村里有穿着破旧的老人走出,目光呆滞地对我们看,其中一位老太太手里拿着一毛钱示意乞讨……当一张新版5元钱放进她手里时,她不认识,细细地看着那钱自语:五毛钱…… 上车后,导游讲了两个故事。 太原城的故事。满人进军中原,在太原遇上顽强的抵抗,数十天对抗后,明朝军队伤亡惨重,弃城而退,太原的百姓却不肯弃城,男女老少上城御敌,直到把住房的瓦和砖都拆下运上城楼当了武器。血战之后,杀进城的满人痛恨之极,不仅对太原百姓横加杀戮,而且一把大火烧毁了这座城市……现在的太原是清朝建立后,在距原址四十里的地方重建的,建城时还专门将城市中心的街道建成“丁”字状,钉住这龙城的七寸,让这个出了几朝皇帝的城市从此断了龙脉…… 大槐树的故事。说的是明朝初年,山西十分富庶,人口密集,皇帝旨令山西官府向北方移民,但老百姓谁都不愿离开故土。官府就贴出告示,让不迁徙的百姓到洪洞县登记留下。百姓闻讯携家带口前往,登记后却被背着手捆上,一批批押往青海、甘肃(北方语言中的“解手”一词,就来自迁徙途中如厕必须先解开捆手的绳)。大多数移民,包括一些海外华人的后代都说不出家乡准确的方位,只记得老辈说,集中出发地有棵大槐树,便将大槐树视为祖籍地。他们怀念着的那棵洪洞县的大槐树,倒了又在原根系孳生,现在的古槐已是第三代…… 雁门关的苍凉、可歌可泣的故事,使我眼前不断闪现将士的英勇作战,百姓的不屈抗争,游牧民族与农耕民族的较量,统治者对百姓的愚弄……直到入住太原的宾馆,还辨不清填在心里的是惨烈、凄凉还是压抑。此时,突然看到电视新闻:京珠高速河南段一辆装载食品的卡车撞上路栏,造成七辆卡车追尾,附近百姓纷纷前来——不是救人,而是哄抢车上的食品,直至将残车零件拆走…… 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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