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轩,中国科学院研究所博士生,专攻“瓦斯突出”这一世界难题,是中科院先进工作者和优秀共产党员。正当他事业如日中天时得了白血病,去世时年仅27岁。
王轩家是地地道道的山里农家,父亲是农民,母亲是一个每月只领87元工资的乡村民办教师。
王轩是家里老大,底下还有5个弟妹,都要上学。那时爷爷奶奶都还健在,爷爷双目失明,奶奶全身瘫痪终日卧病在床,一家人的生活全靠父亲种田和妈妈那87元工资来维系,日子过得非常艰难。
王轩以乡里第一名的成绩考进中学。考进中学后,父母又高兴又着急,高兴的是儿子为他们争了光,着急的是家里太穷,连给王轩买一双胶鞋的钱都没有。父母暗自心酸,无论如何不能让孩子光着脚板进学堂呀。
父亲忍痛把母鸡抱到了集上,用卖鸡的钱买回了一双胶鞋。
王轩穿上这双鞋后一脸的灿烂,可当他发现家里的老母鸡不见了时,像脚踩热炭了一样连忙脱下鞋,死活不肯再穿上。父母都急了,哄了好半天,他才穿了鞋泪汪汪地进学堂。
王轩门门功课都要争第一,他在日记中写道:“不能辜负父母的一片苦心,要对得起脚上这双鞋。”
有一次全县统考王轩得了第一名,学校决定不发笔记本与钢笔之类的奖品,需要什么奖品由他自己权衡。他很高兴,立马脱口而出:“我要大米!”老师非常奇怪,问他为什么,他没有回答。于是,在表彰会上,出现了学校历史上从来没有过的奖品:50公斤大米。
王轩连夜把米挑回家,他知道青黄不接的季节,全家很久没有吃大米了。当天晚上,全家人吃上了香喷喷的大米饭。
15岁的王轩以全县总分第二的成绩考上了重庆大学。本来他的分数足够上清华大学的,别人问他为什么不填“清华”,他回答:“北京好远,要好多路费!”
4年之后,他大学毕业,分配到攀枝花矿物局花山矿工作。一年后,他又考回重庆大学读研究生,毕业分配到重庆煤炭研究所工作。同年考上中国科学院力学研究所攻读博士学位,师承著名科学家郑哲敏先生,专攻“瓦斯突出”这一世界难题。
在博士生宿舍里,王轩是最用功的学生之一。他差不多每天都是第一个去实验室,最后一个回到宿舍。当中关村设立博士点英语强化班后,他被选为A班的班长,力学所的同事们也很快对这个既腼腆又勤奋的年轻人产生了好感。
一天,他告诉指导老师:“这段时间,我的眼睛越来越看不清东西了。”老师一听,仔细端详了一会,发现他脸色煞白、虚汗直冒。老师慌了,当时就拉着他的手朝医院奔。一验血:白血球25万!中关村医院的化验师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王轩,谁叫王轩?”化验师趴在窗口上高声喊道。
可是没有人回答,他早已回实验室了。
3天后,白血球已上升到57万的王轩住进了医院,他不知道自己生的什么病,但看到周围那些患白血病的病友,他一切都明白了。
力学所为挽救他的生命,很快开了会并最终研究决定为他进行骨髓移植手术。
领导找他谈话,他流泪了。
当他得知骨髓移植要花那么多钱,他毫不犹豫地表示了拒绝。
他说:“太贵了。现在一天50元的住院费已经使我很是不安了。再说,力学所一年的医药费才10万,如果我花掉了,那么别人的药费怎么办呢?”
领导的态度是严肃的,但他固执己见,甚至干脆以不住院相“威胁”,使领导没有了任何办法。
力学所的同志听到这个消息后,无不怅然泪下。大家重新商量一下,想先给他换一遍血,谁知他又同样地拒绝换血。既不移植又不换血就意味着死亡,他才27岁啊! 当领导决定强行为他换血时,短短10分钟,力学所大院里就聚集了两客车人要求去医院为他献血。他们中有白发苍苍的老教授,有与他一样废寝忘食拼命工作的青年学者……谁也没料到,王轩对他们的献血也拒绝了。
一位与他同在一个实验室的博士生急了,哭着大声喊:“王轩,我俩亲如兄弟,我的血你要不要?”
王轩说:“谢谢大家。”
(他的弟弟王璇回忆时说 :在生命最后岁月里,大哥想了些什么已不得而知了,我很想从他遗留下来的信件中找出他的真实思想,特别是他知道自己时日不多了,面对死亡,他对他27岁的人生有一种什么样的感悟。我没有找到。)
平日里总是笑眯眯的王轩变得沉默寡言。一天夜里,当班护士隐约听到病房传来压低的哭声,她打开门一看:王轩正蒙着被子哭。护士刚想劝劝他,他一抹眼泪说了这样一句话:“我对不起父母,他们还没来得及享我的福……”
入院不到20天,他又办理了出院手续,出现在实验室里,让自己所学的知识白白浪费掉,他是不愿意的。他与指导老师商量,停下选修的课程,先投入做博士论文所需的实验工作。他主要的研究方向是探讨煤与瓦斯的机理,这是至今尚未解决的国际性难题。他一头扎进实验室,放弃了所有的休息日,晚上也常常加班。说来谁也不相信,来北京一年多时间,他连天安门广场也没有去过。其实他非常想去看看北京风光,可实在抽不出时间。生病以后,他的同学硬拉着他去了亚运村和圆明园,这一天,他特别激动,在家信中感叹:“北京真大呀!”
在郑老师的指导下,王轩很快完成了“瓦斯突出”的二维模式实验课题报告。
当郑老师带着王轩所完成的预报系统前往煤矿实地安装调度的时候,他终于挺不住了,他的脊背剧烈疼痛起来,白细胞以惊人的速度上升,其中绝大多数是尚未发育的幼稚细胞和原始细胞。
直到豆大的汗珠从他的脸上滚落时,同事们才发现他的痛苦,那时他的病情已经让医生无能为力了。因脊椎神经失压引发脑血栓,他的双脚失去知觉,高烧使肺部布满了燎泡,巨痛使他满身大汗。
许多老师和同学来看他,他对他们说:“我对不起老师,对不起郑先生,力学所的事我不能做了,我再也不能为国尽忠了。”这几句话成了他的临终遗言。
王轩走了。
告别仪式凝重而悲戚。一位老师丢掉拐杖,上前抚摸着他的遗体:“你要是晚去20分钟就好了,国际劳工组织在你去世20分钟后发来贺电,祝贺你的成功,并邀请你去英国讲学,可你先走了。”
王轩的早逝在中国科学院引起强烈震动。当年还健在的著名科学家陈景润很难过,他说: “王轩太可惜了。”
父亲把王轩的骨灰捧回老家,全家人哭成一团。
王轩的事迹经媒体报道后,在社会上引起强烈反响。
活鲜鲜的一个人走出大山,回来时却是一堆骨灰,老来丧子的痛苦让他的父亲实在承受不起,仿佛一夜之间,他的头发全白了。王轩的爷爷、奶奶也相继在这个时候去世了。不到两年时间,家里死了4个人。
王轩的弟弟王科在大哥去世后曾一度精神失常,每天深夜呼唤:“妈妈,大哥,你们回来!我要到你们那里去。”后被送到重庆精神病院治疗了 4个月,痊愈后学习成绩出类拔萃,极似王轩当年。
中科院力学所党委在王轩逝世一周年的时候,给他的父亲写来一封信,高度评价了王轩的一生。
据说,读信的时候,老人家老泪纵横,握信的一双手不住颤抖。
同一家媒体在不同的时间分别曾对这两件事做过报道。
编者在报道刘小宾的时候这样评价:刘小宾是好样的。他凭着对生命生活的无限留恋和强烈渴求,与死神与命运展开了不屈的抗争,他的一系列自救活动正体现了人性最本质的辉煌和灿烂。
对王轩,则高度地赞扬了他的情操。
王轩,论学历、论才华、论价值,刘小宾及我都无法与他相比,但是,坦然地说,我为他惋惜万分,为他所受的教育惋惜万分,为他的满腹才学惋惜万分。他高尚的情操我不能去否定,但这更加会使我为他惋惜和遗憾万分。他才27岁,如果能活下来,还有无数的事情要做,还会出很多的贡献。当他的父亲、那位老人家读完力学所写来的那篇评价的时候,相信在老人的心中,骄傲难以与痛楚并论。
也许有人因为王轩的道德情操而认可他的生死选择,我很想说,这种认可是残忍的。
一个人落水了,又一个人跳下去,这是舍己救人。一个人的一沓钱落水了,你跳下去,为此死了,与前面的舍己救人不一样。
这是我的认识。我无法了解王轩当初是怎么认识的,也不能预知读者将是怎么认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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