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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遇李静
作者:朱金平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4-7-1
关键词设置:相遇李静

我们新接识一个病友,更确切地说——接识了一家人。是缘分。

一个周日的下午,在医院门前的报摊上我们发现《北京青年》周刊登着一个准备做骨髓移植的白血病女孩的求助信,上面有照片,很漂亮很文静的样子,看了之后一种同病相惜之感油然而生。而且我们迫切地想知道有关白血病和骨髓移植的更多信息,于是决定去看她。

第一次见李静让我很惊讶,她住在307医院血液科病房楼道尽头一个很小的单间里,当时她正一个人在病房里叠着纸鹤儿,漂亮的头发,很高兴的样子,和我见过的脑袋光秃、面部臃肿苍白的病人截然两样。几番询问后才知道她距离骨髓移植比我还要遥远,她唯一的同胞哥哥李伟已经为她做过配型,兄妹骨髓型号不吻合。“李静,你爸妈说今后怎么打算呢?”我问,“我现在一边化疗,一边吃中药,中医说吃中药有的人能活十来年。”一句话就把胡敏的眼泪引了出来。临走的时候,妻向她解释,我们也是白血病人,住在武警总医院,也想做骨髓移植,没有更大的力量帮助她,留一百元钱,只算个心意吧。

从307出来,心里原有的不平衡感忽然少了很多。真没有想过还有更加不幸的人,她还太小,生活中有许多美好的东西她都没有去体验,上苍实在不应该夺走她生存的权利啊。

此后因发作支气管炎,几乎天天输液,慢慢地将这事给忘了。但是有一天一个男病号忽然敲开病房门问,你们去307看过叫李静的女孩吗?我点点头,心里在发愣,不知是什么意思。 “有人来探视。”他告诉我们。

我们下了病房楼,远远就看见李静一家站在医院的花亭里。李静的爸妈是地道的农民,李静的爸个子高高大大,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说,我们前面来过了三次,门卫总是不给进,今天亏得那位穿病号服的朋友!李静的妈说你们也病着,还给静静送钱,怎么说我跟静静爸也得来认识你们。北方人特有的直爽和真诚都写在了这对夫妻的脸上。原来他们一直在寻找,跑过北京的好几家大医院了。

大家在花亭的石凳上坐了整整一个下午。

从这时起,我们经常应邀去李静父母租的房子聚餐。李大嫂做内蒙古焖面、牛肉饺,妻带上家乡煎饼、干烤鱼,两家人时刻都承受着灾难的煎熬,却也从这种相处中感受着特殊的安慰和温情。

让李静和我都能有机会走进骨髓移植的手术室是两家人最大的心愿。我们互相鼓励,向骨髓移植靠近。

 

配上了!!!

衷心感谢黎君大夫。1999年8月中旬,我的血象完全得以缓解。

8月19日开了配型单,我同我的弟弟、妹妹去307医院做了骨髓配型。这也是求生过程里惊心动魄的一个关口。只有配得上型,求生的路才能继续走下去。配不上型,一切的希望都将化为灰烬。什么都可以努力,惟有配型是不能努力的,抽取完血样,检验的大夫让我们次日下午取结果。我一遍一遍地追问概率到底有多少,大夫说:“按总体的统计,同胞兄妹之间是25%;对具体的某个人而言,要么是零,要么就是100%,说到底,就看你的造化喽。”

兄妹五人(我、胡敏、我的弟弟、妹妹还有当时也在北京的胡敏的妹妹)的心情是一样的,饭也吃不下去了,也不睏了,弟弟到街上买了书——《概率论》,对着书研究他和妹妹二人至少有其一配上的可能性。虽然有两个25%,在一起却不是50%,原来并非简单的相加,运算的结果是:43.7%。

我们又一遍遍地对照比较着姊妹仨的脸型、五官的比例还有手指以至脚指的纹路,意欲为遗传相似寻求更多的证据。

被等待煎熬了一天一夜,我们坐卧不宁,彻夜不眠。

8月20日,去医院取结果。

兄妹五人是步行着去的,一路上我的心高高挂起,难言详尽滋味。记得每遇上一个迎面走来或向前走去的行路的人,我都在心底默默地对他(她)说,给我一点力量,给我一点力量!

那天取结果的有三个家庭,另外两家已经取出来了。一个清洁工告诉我们,两家人都是哭着回去的,没有配上,而且,其中一家参加采样的是姊妹六个人。

为了不让他们把希望抱的太大,为了缓解大家将来可能出现的巨大失望,我说,我已经有了一个预感,配不上。

检验室是在二楼,到了一楼的楼梯口,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谁也不敢再跨一步先往前面走,大家的腿都开始发抖。我说,还是我跟胡敏上去吧。

我想应该我俩来承受。

但我的心里还是抱着很大希望的。我和胡敏咬咬牙,然后两只手拉在一起,就上去了。

(他们三个也紧紧跟在了后面,但当时我们不再有心思去注意,也没有察觉。)

一个值班的女同志正坐在里头,我感觉自己的心跳猛烈地加速起来。象站了半个世纪一样直直地站了半分钟,俩人终究没敢开口。人家看了我们一眼又算了。胡敏终于鼓起勇气:“我们想取配型结果。”

那个女同志抬起头:“是取配型结果的?”

我们同时点头。

“那位病人姓什么?”

“朱——!”,胡敏声音在发颤。

“姓朱的?”她甚至没有去看任何的单子或记录,就把我弟弟的名字说了出来:“他的弟弟大概叫做朱金链吧?”

我们拼命地点头。

“完全相合的。”她说。

见我们楞在那里,她又加上一句:“是配上了呀。”

也说不清是谁去抱的谁,突然之间,我们兄妹五人就紧紧地抱到一起了。四个哭的,全都抑制不住地哭出声来;一个笑的,那是我的妹妹,她笑着笑着就哗哗啦啦地淌了一脸眼泪。

我们缠着大夫问得很多,大夫也由衷地替我们高兴。她说:一般的超过四个点就可以做(移植),你的六个点全配上了呢。妻仔细地看了好几遍报告单上的提示,说,大夫,你看,这个混合淋巴细胞培养的结果偏低了,没有多大关系吧?大夫说:哎呀呀,你不懂,却还要问。这个值越低越好哇!妻喜极又泣。

配型成功是一次重大转折。在配型之前预计生存可能性应该是这样的:

生存可能性 = 43.7%(配型成功的几率)×70%(骨髓移植的成功率) = 30.59%。而现在,生的可能从30.59%一下就变成了70%!

回去的路上,五个人那份热烈劲读者可以想象。兴之所至我们还买了一个大菠萝抱回去一分五半作庆贺。

晚上,终于吃了生病以后少有的一顿饱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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