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以前,但凡姑娘出嫁,其父母都要为之备办嫁妆——就是娘家要为女儿备办够多的东西,特别是卧室里的用具,从睡觉的床,到使用的柜,从铺的到盖的,及至个人日常生活用品(有不少地方至今尚在流行)。嫁妆的厚薄,决定该女子到婆家后的脸面和重量。
我的家乡曾有一句俗话说:养儿子能找钱,养了女子要“陪钱”。因此,如果谁家生了女儿,当别人问起“生个啥”时?回答时总是说“陪钱货”。
我母亲的嫁妆不厚也不薄,在当时算是说得过去的。有四大圆柱的雕花贴金大床,黑漆暗花高柜两个,矮的连二柜两个、连三柜一个,(连二连三指抽屉数),其余小件一应俱全。记得那时,凡有女客到我家,总都要夸赞母亲的那张雕花贴金大床。的确的,它十分耀眼!精美,大气。床上后方的半空,有放随身穿戴的卷箕,床前的地上,有放鞋的踏脚凳。
记得大床旁边的墙壁上,挂着一个十二吋大小的像框,内嵌着妈妈和她的几个同学。
不管大人们如何赞赏大床,我心中最喜欢的却是床头墙上那个像框里的照片。那时我还不到上学年龄,个头太矮,很难看清照片上的人,往往乘妈妈在别处干活时,把板凳搬到跟前,站到板凳上去细心欣赏、观看。照片上的七位少女,一律是白衣黑裙。白衣,是齐腰长的宽松形大襟中装,下摆成喇叭形,袖长刚刚过肘,也是宽大的喇叭形;黑裙,是把长长的布料围起来,用松紧带在上端收紧造成皱纹的、过膝三寸的半长裙。发型也是清一色的,油亮、顺溜的黑发,左右前后都整整齐齐,前面接近眉毛,其余刚过耳垂,在当今人看起来是最土气不过了,但它是妈妈她们那个时代(五四时期)青年学生最流行的款式。我当学生时管那发式叫妹妹头。我最喜欢照片正中的那位阿姨。她高雅的身材,大大的眼睛,弯弯的眉毛、圆嘟嘟的嘴,还有两个甜甜的、满盛笑意的酒窝,每次看时,我都觉得她在对着我笑,好像要给我说什么。妈妈告诉我她是宋阿姨。她的名字叫宋雨明。并给我了讲宋雨明阿姨的故事。
那时在农村,有文化的人很少,我妈妈她们都是高等小学堂的毕业生,而且是女生,在一般女性中是有些与众不同的。妈妈说,宋阿姨是她们学校的校花,是方圆几十里有名的美女,但是她家里比较穷,办不起丰厚的嫁妆。办不起就办不起,找个门户相当的也就罢了,偏偏她又漂亮,又念了书,眼光自然就要高些;又偏偏她父亲是嫌贫爱富之人,听信媒人的花言巧语,不但不办嫁妆,还收了重重的财礼,把她嫁到了一个富有人家。结婚后她才知道新郎是个痴子。痴子什么话也不会说,只会傻笑;什么事也不会做,只会一刻不离地跟着她。有一次,在满堂宾客面前,大白天的,他竟然强拉宋阿姨回卧房去陪他睡觉,致使宋阿姨羞得无地自容,宾客们个个目瞪口呆。宋阿姨回娘家向爹妈诉苦时,父亲却说:那是你的命。一概不管。说是“嫁出门的女,泼出门的水”;她母亲到是十分同情,可是,既信奉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孔孟之道,又无有能力帮帮助她,能做到的只是陪着她落泪。可怜一个大美人儿——心高气不凡的宋阿姨,婚后不到三月便投河自尽了。
这个活生生的故事,在我幼小的心灵烙下了深深的印痕,让我相信了“美人命不长”的说法。后来读书了,知道了不是美人的问题,而是封建社会的问题;知道了更远古的、倾国倾城的大美人儿也都不过如此。王昭君被当作财富送去西域和亲,杨玉环被指令乌江自尽……女人啊!是没有自由的,是听人摆布的 。特别是漂亮女人。
共产党领导几十年来,提倡“男女平等,妇女能顶半边天”,社会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如今的女人,在家庭,在社会上,都有了一定的地位,都获得了经济上政治上的平等,凡有工人的地方就有女工,军队里有女兵,政府机关有女职员,科技楼里有女白领……如此这些,是几十年前的中国女性做梦也不会想到的。今天的美女更吃香了,有不少的单位和部门,用女员工要考虑形象,在同等条件下,形象好的会被优先录用。真好。今天的女人真好!
06/3/4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