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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路上
作者:老黄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6-7-5
关键词设置:回家路上

 

 

那条七十余里的乡村土路,我至少半个月要走一个来回,因为我读书的学校每两周放一次归宿假。

秋收刚过的一个星期六,我慌忙吃完中午饭,跨上一尺见方的、妈妈亲手为我缝制的小背包,便上路了;出校门时还有几个同学同道,有说又有笑,三弯两拐就走完了小县城,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刚刚割完稻谷的田野,光秃秃的,一眼就能望到很远很远;火辣辣的太阳尽情地发威,树上,天空,看不见一只飞鸟,似乎但有一根火柴落地,周围的一切就都会燃烧起来;路面上,浮土厚厚的,犹如古老的炒锅炒了花生,只剩下高热的沙,而这沙似乎要像炒花生那样炒熟任何生物;我光着头,大汗淋漓地走在路上,朝前看,没有一个人,回头望也没有一个人,我又热又累,——穿上鞋走,太热,光着脚走,滚烫,无论怎样走都难受。

路边的小溪,像没事人一样,依旧悠悠流淌,偶遇坡坎石头,还唱着欢快响亮的歌。

借了溪旁一方树阴,我脱下鞋垫在屁股底下,坐在小溪边把脚丫伸进了溪水里。那个惬意啊!如躲开了熏蒸,逃脱了追捕,顿觉幸福无比。小溪对面人家篱笆上,茂盛的金银花铺天盖地,无数乳白色的小喇叭型花儿,精神抖擞地站立在绿叶丛中,它使我想起了我家菜园的栅栏。我家菜园的栅栏全是密匝匝的木槿树组成,上次回家时,整个菜园的四围都盛开着耀眼迷人的木槿花,粉红兼有纯白,令我十分喜欢,起程返校的时后到了也舍不得离去。我家菜园的栅栏与眼前的篱笆相比,是各有千秋啊!

凉爽的享受不知过了多久,突然有狂风刮来,头顶,树的枝叶不由自己地又叫又跳,对面,人家门口的鸡惊叫着飞跑回去,我抬头望望天,黑压压的乌云遮天盖日而来,路过的神仙对我说:快跑吧!要下大雨了。焦急顿时爬上心头。我飞快穿上妈妈做的黑布鞋,抓起身旁的小包起身就走,——近乎小跑似地走。

此时此刻,四野无人而且昏暗,而且没有风以外的任何声响;大约在我走了三百余米远时,雷声响起来了,一声更比一声响,是擦着我的头顶滚过去的,与此同时,闪电也出现了,一次连着一次,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密密麻麻打落下来,我既害怕又着急,什么也不管了,什么也不想了,只盯着脚下的路狠命地朝前赶。有幸遇着一个路边小店,便迫不及待地跨进去。小店已经挤满了躲雨的过客,我不能往里进,只好站在门口,背靠着门坊,捏我已经湿透了的衣裳。我看见好些过客都和我一样——成了落汤鸡了。

雨下得小一些的时后,我与同伙纷纷离店上路。这时天色已经向晚。想想前面还有十几里归程,我不再循规蹈矩沿路而行了,我估摸着方位,在一个又一个满是稻谷桩的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行。不知翻过了多少田坎,穿越过多少大大小小的稻田?

雨终于停了,然而夜色却降临,把个水淋淋的大地毫不留情地包裹起来。还算好,这个夜晚不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尚有一丝朦胧的光,能让人感觉身边的瞙糊,但由于太不清晰,又由于太着急,我两次认错了方位走错了路,只好停下来仔细辯别,改向继续前行。

朦胧中,前方有一星灯火在闪烁,往前行又听见了水的轰鸣,啊!是〈古家碾〉,是〈古家碾〉要到了!《古家碾》是距我家很近的一坐水碾,它昼夜都有轰鸣的水声,深夜也有明亮的灯光,靠近它,我的家也就快要到了。焦急的心如履青云,不由得喜上眉梢。

我从碾子的后背,绕到碾子的前胸,正要加快步伐前行时,却发现碾漅上游平稳安渡的小桥不见了,不知何时何故而去?我叫苦不迭。如何才能跨过沟去,回到我温暖可爱的家、回到母亲身边呢?呵呵,唯一的希望只有攀柵水板了。我走到碾漅入口处,但见层层叠叠的栅水板都被水淹没,最上面的一块也沉入水中不知深几许;大白天从这儿攀越都是有危险的,因为稍有不慎便会掉入水中,就会被陡坡的水漅飞速冲到底部,被庞大的磨轮碰伤或者搅死,更何况在这样的夜里。然而,不过沟又怎么能回到家呢?

思考再三,我决心冒一次险。心儿在慢慢紧缩,脑袋在细致思索,浑身鼓足了力气,我开始行动。我侧身将左脚跪在地上,双手也按在地上,用右脚去水里探寻最上面的栅水板,寻到,踩稳,再抬起右手去扶前边的固定木桩,扶稳,抓紧,然后慢慢将左脚也踏上去,再用左手去抓那边的木桩,先过去一只脚,再过去一只脚……经过一翻紧张的战斗,我终于越上彼岸,心儿乐开了花。

当我回到家的时后,已经是雨过天清,秋虫齐鸣。院门是敞开的,二门也没有关,走到窗前我高声叫我的妈妈。母亲披衣起床为我开了房门,第一句话就是“淋得好可怜啊!——我的女儿!说话的同时赶紧去为我煮食……我兴奋、惊恐、激动的心儿,此刻才慢慢地散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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