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知道我爱花,告诉我说,她在附近的村庄有一个种了很多花的朋友,改日陪我一道去赏花。
初夏。一个雨后初晴的日子。咱俩容光焕发,乘着徐徐的轻风跨上单车上路了。田里的麦穗,只只饱满金黄;坎上的豌豆,角儿挂满老虅;农家小院有嚯嚯磨刀之声若隐若现,告诉我们,辛勤劳累的农民正在准备割麦;脚边是清清的流水,流水的前方有一座小桥,朋友指着小桥那边的人家说:看,就是那家,到了。
那是一个独家小院,院篱笆上爬满了刺梅花,红的、粉的、含苞欲放的、招展怒放的花儿层层叠叠。跨进院门,是一条小水泥路,红砖嵌着波浪似的边儿,由它分隔开来是两个偌大的花地,种着千姿百态的众多花草,五彩缤纷,芳香扑鼻而来,一下子就把我吸引住了。月白秀美的小丁香,犹如满天繁星汇聚一树、两树、三四树;白的紫的红的绣球,一棵、两棵、三四棵,犹如节日的大灯笼汇聚成簇,高高举起,在花地中闪烁;挺拔魁梧的铁树身边,围着洁白如玉、名扬四海的茉莉……啊,那边,那西边的篱笆跟前,是一片什么花哟!红、黄、紫、白都有,那么多花苞儿低头含羞,那么多花朵儿挺胸昂首,叶儿濹绿油油,瓣儿娇嫩如绸,我正欲移步向前,只见朋友的朋友已经到来,正和我的朋友握手交谈,我只好折回脚步去与主人问好致意。之后,我向主人打听那一片花儿的名。主人回答我说,那是几株罌粟,它结果后我用来给自己、也给别人做药用,止痛的效果特别好;有时给自己、也给别人做饭食的香料。
我奔罂粟而去,朋友和她的朋友也缓缓跟随。
美!漂亮的罂粟花,真美!如轻装潇洒的九天仙子,似婷婷玉立的水边丽人。我低着头一朵又一朵地细心观赏;突然之间,我意识到了罂粟就是生产毒品的原生物。一种反感情绪随之涌上心来。它令我想到曾在媒体上看到的,有关贩毒、吸毒、戒毒的惊心动魄的故事,同时它又把我的心路牵到了古老的遥远,让我忆起了我的祖父。
我的祖父名叫黄禹鼎,出生在我国经济落后、政治腐败的封建社会的晚期。那时新兴的资本主义国家正在西方崌起,他们——尤以英国为首,以鸦片为武器,向我国大举进攻,他们以“经商”,“向中国传授基督的福音”为晃子,从南方的海边,步步侵入祖国内地,一时间,诱人的鸦片烟馆散落中华大地,致使我国国民不少人深陷其中而不能自拔。我的祖父就是其中的一个。
我的祖父英俊潇洒,是一个有知识的读书人;我的祖母是一个大家闺秀,长得漂亮可人,他俩的结合,无论谁见了,都说是天生地造的一对。结婚那天,合家上下欢喜,乡里亲朋欢喜,他俩更是喜上眉梢。彼此都在心里庆贺自己找到了如意妻子(郎君)。谁知,过罢洞房花烛之夜,爷爷的心头就挂上了一块石头,脸上就布满了阴云,蜜月的日子常参和着不乐。原来是美貌如花的奶奶天生有狐嗅,要是在今天,很简单的措施就能解决问题,可是那时不能,那时没有办法解决,害得我的爷爷对奶奶近难受,远也难受。奶奶孝顺又贤惠,深得祖爷爷祖奶奶的喜爱。那时定婚、结婚、居家过日子都是由父母说了算,爷爷无法提出异议,于是只好凑合着过日子。
爷爷在外面有工作,不常在家。他先是教书,后来当上了一个洲的盐业监督官,只有少数时日归来。这,对家里人说来,是一种体面——自己的儿子,自己的丈夫是在外面做事的,能挣钱;但对爷爷说来,青春的心却常被苦痛煎熬着。为寻乐消愁,爷爷不知不觉中就和当时流行的时髦——鸦片烟交上了朋友。这朋友一旦交上,就终身不得分离。听母亲说,爷爷那个盐业监督官的职位当时是很有油水的,但他正直不贪,也不敬业,工作之余心思都在鸦片烟上,所得的银钱也都花销到鸦片烟馆里去了,而他的下属们动脑筋找窍门,大多发了、富了。爷爷烟癮越来越大,自己挣的钱花完了就跑回家来要,要不到就偷,家里能卖钱的东西,都被他先后偷出去卖了吸烟去了。弄得我奶奶和祖爷爷祖奶奶都为他伤透了脑筋,恨他,骂他,防着他。后来爷爷就基本上不回家了,一个人在外面混。但是混到分文没有,穷困潦倒时,他仍旧要回来,因为家是每个一人的窝,每一个人最可靠的归属。直到有一年的冬天——,妈妈说,那个冬天的早晨,她起来煮早饭时天还没有亮,昏暗的菜油灯只能看清灶台和饭锅,当她去烧火,去柴圈里夹柴草时,触到了一个似乎肉体的东西,吓得顿时惊叫起来,退到老远;惊叫声惊醒了尚在睡觉的奶奶。妈妈和奶奶把灯观看时,发现是皮包骨头的爷爷倦缩在柴圈里的柴草中,叫他已经不能应,动他已经不会理,请人将他抬到寝室的床上,他微睁一下眼睛,溢出两滴眼泪,然后就紧闭双目远离人世而去了。可惜我的爷爷,还没有见到我这个长孙女儿的面就结束了自己的一生。时年大约四十左右。
罂粟,长着华丽的面容,结出害人的果子,干着罪恶的勾当;罂粟,夺去了我爷爷年轻的生命,直至今天还在毒害着众多的年轻人!
长得再美我也不喜欢你!罂粟——我恨你,我恨你——罂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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