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家在一个大院子里。出得大院子门往左拐,走到小巷尽头,就是丹金漕河。
丹金漕河很宽,它穿城而过,将金坛县城分隔成两个部分:桥东和桥西, 使整个县城呈一个非常工整的非字型。我住的大院子属于非字型的某一笔划,叫西轿巷,它属于桥西。
我要到桥东边去,比如我上幼儿园、到花街上去看打铁,或者是去看大头(被人抛弃后又被国家领养的一个畸型儿),走得最多的是南新桥。有时候什么目的也不为,也会走到桥上去看看。那时候的南新桥还是木头的,漆着绿漆。
每当来到桥的中间,我必要停下来。我会趴在齐我脖子高的桥栏杆上往桥下看。河水很混,大概有点像黄河吧,只是水面平静的时候居多,除非有船只经过,徐徐地将黄白的浪斜斜地推到河的两岸。
河里来来往往的船不少。每次我经过桥,并不需要长久的等待,就可看见一条长长的船队从远处驶来,缓缓钻进我身下的桥孔……
我等待的就是这一刻。我静静地任船队在我的脚下向后面滑翔。而我,则乘着桥的翅膀,迎着风,临驾于水之上,轻轻地向前飞……
这是一种十分美妙的感觉。桥是不动的,更不能飞;让我飞起来的只是后退的船。这是一种相对的错觉。这种真实而朦胧的感觉和享受,足足可以延续几分钟,直到最后一只船的船尾从桥下面消失,我才慢慢缓地过神来……
小时候很喜欢坐汽车,还喜欢闻汽车开过时的汽油味道。但不知为什么,到大了,这两样爱好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记得考上大学后,先要乘一个钟头汽车到常州,然后再转火车去苏州。每个寒暑假来去的路程,是我最难受的时候。有一次我问人武部开车送我的小王:人为什么会晕车?他说,这可能跟各人身体有关。他还给我讲了件奇怪的事:他亲自开车时不晕车,但一乘坐别人的车就晕。这真是咄咄怪事。
坐汽车没有飞的感觉,但却有着前行的感觉。说到底,飞,不就是在高空、俯瞰一切的前行吗?所以坐车即使不是飞,也比静止在一处好得多。然而那时除了假期到乡下伯父或外婆家去,实在没有很多乘车的机会。再说,乘车是要钱的。
假如童年的愿望放到现在,我会一元钱一元钱地买公共车票,一圈一圈坐它个够;或者干脆买张月票,天天乘个过瘾。
可惜现在有了乘车的钱,却不想受那份罪了。
我在梦里经常飞。
不知是从楼顶上,还是在窗户上,我纵身一跃,就飞翔在空中了。夜的空气象无形的水那样托负着我。我挥动双臂,像大鸟扇动翅膀,悠悠地滑翔,变换方向。这时的山峦、楼群是黑魆魆的、充满神秘味道。我所有梦境都比现实美。有人说,梦境见不到彩色的东西,我却持相反的态度。我曾多次见到彩色的云霓 、绮丽的天空。而每次,我急急忙忙想用相机把我所见的空中美景拍下来,但上帝一次次都不让我如愿--不是胶卷还没买,就是相机没带在身边,或者相机已经在手上了,而我的手怎么也扳不动卷片开关……一种遗恨让我往往在梦醒过来以后还要痛悔好久。
我想我在梦中关于飞翔的体验,大概得自于游泳。我从小就学会了游泳。因此我在梦中飞的时候,常常将我游泳时的狗爬式用上。真是灵巧轻捷,一飞千里,比游泳时还要轻松万分。有时稍稍用一点力,就会一下子飞得老高或飞翔出去很远,那真是一种超人的感觉。当然,那种神仙般的感觉我只有在梦中才能享受得到。
我坐过飞机。由于怀揣着童年的梦,我以为坐飞机一定就是飞了。但事实上,我对那种飞大失所望。除了耳鸣、扁桃腺痛,就是提心吊胆。那完全是一种被动的飞,只起到一种将我在很短时间内从一个地方带到另一个地方的功能;以及平起平坐去看看云的功能。
不管怎样,我喜欢飞翔,各式各样的。
将已经掠过我们视线的抛在身后,换一种超出寻常的角度,去向更广大、更渺远、更神奇、更美妙的境界不住地探寻,这便是飞翔的意义。
可惜人类缺乏飞翔的天性和本能。人类不是鸟儿。
那为什么我们常做飞翔之梦?是不是人类的前身就是鸟儿?这个问题很难找到答案。
要是人类有朝一日真能像梦那样、像鸟儿那样、像童年的错觉那样地飞,多好!
雅群点评:读着读着,思绪仿佛受到了作者的感染,闭上眼睛,感觉自己竟真得在挥动双臂,像大鸟一样扇动翅膀,悠悠地滑翔起来.这的确是一种很美妙的享受:飞向更广大、更渺远、更神奇、更美妙的境界,在这种神仙般的感觉中如超人般不停地探寻生命的意义。在作者的心中,飞翔的意义大概就在于此吧? 让身心飞翔,飞翔在这片静谧的太空中,远离官场的尔谀我诈,远离躲藏在幕后的权利的争夺, 远离灯红酒绿的金宵,远离耸入云端的豪华,远离这尘世间飞速发展的喧嚣!作者的思维很细腻很特别,在作者的心中一定有一个尚未实现的超乎寻常的梦想!
天涯点评:做梦在飞,说是在长身高,作者应是高个头。作者的飞是现实的理想,更是浪漫的愿望。追求美妙境界的同时,也是对人生充满了希望。和作者有一个共同的地方,就是虽然晕车,但是喜欢闻汽车过后的汽油味,家里说我是怪毛病,现在看来不仅仅是我,很感安慰~!至于自己开车就不晕车了,也的确是那么回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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