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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京胡
作者:徐景洲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4-8-3
关键词设置:父亲的京胡

    在最初的记忆中,父亲的京胡总是高高地悬挂在墙上,从没见父亲拉过它,只是常听母亲不无自豪地说,父亲在部队时,常和一位参谋合作,父亲拉琴他唱,有板有眼呢!

那时父亲很少在家,他的工作总和农业有关系:公社副书记、电灌站长,堤防所长,植保站长,拖拉机站长,社教队长、学大寨工作队长……印象中的父亲,总是行色匆匆,骑着他的波兰产自行车,十天半月回来一次,又总是晚回早出,只偶尔能见他用布掸掸胡琴上的灰。文革时他被打成走资派,蹲了学习班,几个月也难得见他一次。母亲当街道主任,也难逃劫难,自顾不暇。这时家里便成了我们的天下,平时不敢翻的东西,都被我们翻个底朝天。父亲从部队转业时保留的一套崭新的军装、武装带、文件包、大檐帽、肩牌领章,被我们分别披挂在身,着实在街坊中风光了一番。父亲买的一箱子书,也被我们当作封资修大毒草,卖给了废品收购站,唯一剩下的两本,一是《联共(布)党史》,一是《社会科学知识》,让我好奇地读来读去,并打包在了插队落户农村的行李中。父亲的柳条箱中,还有一只黑色长箫,也被我们吹来吹去吹不出个名堂来,干脆做成一只竹竿枪,在打群架中成了别人的战利品。最后觊觎的,便是父亲的京胡了。

终于有一天,让弟弟在大门口看风,我踏着小木凳,抖抖地从墙上取下京胡,学着说书场里琴书艺人的样子,像模像样地锯了起来。那尖利嘶哑的啸声令我们兴奋异常,连邻居小孩们都跑过来好奇地围观。开始时,拉完后就放回原处,后来胆子大了起来,哪里拉哪里放,被母亲发现了,也没打我们。有一次父亲回来了,母亲还对父亲说:“你儿子在学拉京胡呢!”父亲似乎很高兴,把二胡拿下来,先是有板有眼的拉了一曲老京戏,然后纠正我的姿式,又在纸上画上指法图,让我按着练习。我拉的曲目是样板戏,不长时间就可以给街坊中的样板戏爱好者伴奏了。

但京胡的悲剧也随之而来:由于蹦的弦太紧,二胡的蟒皮破裂了。我们急得要掉泪,母亲便用胶布糊,用厚塑料纸蒙,都不济事。最后是听了说琴书的老秦的话,买了一条大黑鱼,剥下鱼皮来,晾干了蒙上。拉是可以拉了,但黑鱼皮到底不如蛇皮,软软的,拉出的声调实在难听。不久琴弦断了,商店买不到,发现琴杆上缠着一圈圈的丝弦,就将那丝弦解下来当琴弦。弓弦上的毛越来越少,就去马车社摘马尾巴。总之,不到半年,京胡便在我们的精心摆布下,面目全非,半伤半残。

父亲那时无暇顾及他的那些藏品,不断地在一个个无休无止的政治运动中折腾着。直到文革后期,他的工作才稳定,也很少到乡下去出发了。这时,他不仅又飞买了许多书,还买了一把新京胡和几十盘京戏磁带。但真正听到他拉京胡,却是在他离休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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