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传统的中秋节与国庆节不期而遇,如同母亲和她的亲姐妹的邂逅,惊讶而又在预料之中。是时光的巧合还是幸运女神的昭示?母亲拉着多年不见的小姨的手,泪光点点,她的目光那样柔和、皎洁,像月光。我皎洁的母亲。
月华如水。母亲和远道而来的小姨坐在庭院的槐树下聊天,月影斑驳映在她们身上,如姥姥手织的土花布。邻家的鞭炮声此起彼落,诉说着喜庆和吉祥。孩子们在喧闹。父亲和我月下对饮。想象中,贝多芬的《月光奏鸣曲》轻轻飘来,如山涧流水,更像翠鸟啼月,悦耳得像调皮的妹妹的口哨,一颤一颤从她的红唇中扯出来,丝丝缕缕,五彩缤纷,在农家小院里缭绕。满院子洋溢着槐花的香气。
全国有多少个这样祥和的小院?又有多少人风尘仆仆的从外地赶回家,团聚在母亲身边,沐浴着母爱的月光?
我记忆的丝缕在月色中弥漫。
农家的日月咸淡相宜是从上个世纪80年代开始的。那年的中秋节,父亲的脸上第一次写满喜悦。我第一次吃到月饼。母亲递过来一块月饼,她的眼中饱含着珍爱。我久久地端详着,它多么像天上的那轮满月。狠狠咬了一口,眼里噙泪,满口生津。母亲轻轻说,我儿,慢些吃,日子往后就好起来了。顿时幸福的潮水把我淹没了,那时我读初中吧?知道了宋朝有个吟月的苏东坡,更体味到了月光无声中的母爱。
1991年,台湾诗人舒兰中秋节回故乡。许多爱好诗歌的朋友簇拥着他,如众星捧月。清楚记得,在月影姗姗的艾山松林,满头华发的老诗人,一边吃着月饼,一边吟诵着:三十年前/你从柳树梢头看我/我正年少/月色正好/你圆/我也圆。三十年后/我从椰树梢头望你/你是一杯乡色酒/你满/乡愁也满。舒兰哭了,我们也唏嘘一片。这母亲般的月光,深情款款,永远印在游子的心中
现在,中秋吃块月饼,实在是太司空见惯的事情了,有些孩子甚至不喜欢吃。可是,哪一位成年人不在这月圆人也圆的夜晚,默默祈祷着双亲安好子女安好,感慨着平淡岁月微醉的幸福呢?
中秋节和国庆节邂逅,一个人一生中能遇见几回?不早也不晚,让你赶上了,难道这不是幸福吗。这就是幸福啊,这幸福里注满了浓洌的亲情。这种美好的感觉充盈着肺腑,它具体体现在你平常安详而富足的日子里,体现在你匆忙的脚步里,体现在你苍老或年轻的面庞上。比如在一个普通又月光的夜晚,我走在故乡的田埂上,两边是沉甸甸等待收获的庄稼,母亲般的月光无私地照着我,同样也照着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