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日子,我回了一次邳州老家。村里哀乐阵阵,原来是我的一个同乡——一个小名叫作“唱”的中年人去世了(我至今不知他的正式名字,只知道他的小名音为sing,在英语中是唱歌的意思)。男人们唏嘘不已,女人们号啕着,让我鼻子酸酸的。我不禁想起儿时的唱来:他是一个外表和内质都极普通的农村孩子,你在他身上甚至看不出一丝灵气来。儿时的他,唯一留给人们传诵的,是在他上初中的时候,父母因为交不起学费,曾一度想让他辍学在家干农活。他为了读书,向父母要求,自己利用放暑假的时间挣学费——去捅知了在树上蜕皮后留下的壳,可以卖一点钱,攒做学费。在自己的争取下,父母满足了他的小小要求。这件事被多数父母拿来作为教育孩子珍惜学习机会的事例,我就曾好几次的上过这堂教育课。
尽管他学习是十分努力的,但他的成绩总是并不怎么突出。他曾经在全校的大会上认真地作过演讲——他那句变音的邳州普通话“学习磊锋昨磊锋(学习雷锋做雷锋)”是被爱起哄的同学们广泛地传为笑谈的。在我的记忆里,最终,好象在留过级以后,他也还是没能考上什么学校,落在农村成为了“泥腿子”。我想,这些对他的打击是应该不小的。
我到徐州工作以后,一向回老家极少,也和他从无交往的,尽管我们曾经同校,听过他那句有名的邳州普通话。后来,听家里人说,他做了民办教师。
这次回家才知道,三天以前,他倒在了给学生们批改试卷的教案上,抛下了一个年仅8岁的幼子和一个“抹红指甲”的爱打扮的妻子。我听说,他教的班级中,有十数名学生是成绩特别优异的,这在村校为空前,给学校和村子争得了不少的光彩。我还听说,经过努力,他已经于前些年考上了公办教师。
但他终于离开他所深爱的乡土而去了,他终于离开爱他和他爱的乡亲们而去了。送别他的路上排满了父老乡亲。据我所知,他也是我们村至今为止第一个有人为之开了追悼会的,他的辛勤和努力获得了无上的荣耀。为他送葬的唢呐声凄惨而哀怨,悼念他的哭声动地又震天。
还有什么要说的呢?还有什么可说的呢?还有什么能说的呢?!一个凭着对乡土无限眷恋和热爱的农民孩子,留下了仓促而充实的四十三年的历史,留下了他奋斗不息硕果颇丰的足迹。给我们这些活者的人做榜样,够了。平凡而伟大,历尽艰辛而不屈,勇敢的探求者,我们永远怀念他!
夏忠农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