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年代初,文娟嫁到徐村已经二十来年了,她与徐福日出而作、日落而耕,过着极平淡的日子。随着两个儿子的长大,费用就多了起来。于是,两口子开始为各种费用而常常犯愁。 文娟有文化,到一家乡办厂当了保管员。而徐福,除了耕种田里的活,空闲的时候便拉着大板车给人家送货。 城里常常举办摸奖活动,村上有人领了大奖回来,徐福看得心里痒痒的,恨不得自己突然间也中了一个大奖,把盖楼房的债一下子还清。可是,文娟把钱管得死死的,即使他偶尔偷偷摸摸花个几块钱买几张带着他满含希望的彩票,打开来除了“谢谢你!”还是“谢谢你!”连个末等奖都未中到过,这使他好懊恼,难道发财的梦真的离自己很远么? 那天早上,文娟上班前把一千块钱交给他,让他吃过早饭后把钱去还给本家叔叔。叔叔的孙子生病住了医院,文娟昨天傍晚把家里的一头猪卖了,又把这个月的工资加上去,好不容易才凑足了一千块钱。人家有病人,一定在等着用钱,虽然没跟文娟提起,但已让文娟深感不安。 夏天的日头很毒,徐福看看时间还早,于是决定先到地里锄完草再回来还钱不迟。 黄豆地里的杂草几天不见就长出了许多,徐福边锄边哼着小曲。这时从田那边慌慌张张走过一个人来,手插在口袋里东张西望着,穿着件满身是泥点的衣服,徐福一看就知道这是在建筑工地上的工人那人看见徐福,走过来问道:“老叔,你知道附近有打金子的地方吗?” 徐福觉得很好奇,问:“你找金店做什么?” 那人的一只手很快捂住了放在口袋里的那只手,结结巴巴地说:“没,没什么,我不告诉你!你能告诉我这边怎么往城里走吗?” 一听不能告诉,徐福倒来了兴致了,停下手中的活:“来,说说嘛,说了我就告诉你怎么往城里走。” 那人神神密密地靠近徐福说:“我刚刚在工地上挖破一个坛子,发现里面有一个东西。我偷偷地藏在了身上,找了个上厕所的借口,就跑出来了。我不敢走那边的路,只能顺着田埂跑,万一被他们发现追了回去我就完蛋了!但是我才来这里打工不久,连城里都没怎么去过。如果你告诉我怎么走,我一定重重地谢你!”那人边说边四下张望,紧紧护着他的口袋,唯恐徐福会抢去了似的。他这个样子让徐福感到一种极想知道的渴望。 “什么东西嘛,让我看看?” “不行,看了万一你起坏心了怎么办?干脆带我到金店去吧,我给你五十块钱做带路费。” 徐福一听人家愿意出五十块钱请他带路,更加想知道这人口袋里究竟是什么宝贝。最近常听说哪里建筑工地挖到了什么汉朝古墓,看来这小子也得了高运了!他这样想着,说:“我就看看,如果不是宝贝,你去了也是白跑。” “那你认识金子吗?” “我家老祖宗以前是当大官的,别说是金子,什么宝贝都有的呢!”平常拉板车抢生意地徐福也挺能吹的。 那人确定四下无人后从口袋里慢慢掏出一个早已褪了颜色的红布包,打小心翼翼地打开,一个金光灿灿地金蛤蟆露在徐福的面前。徐福眼睛睁得大大的,心跳加速,长这么大,他还是头一回那么近距离地接触金子,虽然村上的女人们也带那玩意,可是他的文娟没有。 “老叔,我没见过金子,你看,这是真的的吧?” 徐福心中暗喜,他知道今天是碰到傻大个了,该他交好运的时候到了。他看着那黄澄澄的东西,再看看那块陈旧的红布,脑筋一转,计上心来,不动声色地说:“这个不一定,得掂掂重量才知道。” 那人赶紧递给徐福,说:“老叔,一看你就是内行,你掂掂,这玩意是不是真的?能值多少钱?” 徐福捧着那宝贝,挺沉,他估摸没有半斤也有四两。他装着很内行地用舌头舔了舔,用手指敲了敲,说:“这玩意不是全金的,最多也就是个包金。没什么稀奇,我们这里常见这东西,都是没钱人家用来避邪用的,不值什么钱。” “那总值点钱吧?”那人急了,弄了半天,这宝贝还是假的,害得自己还从工地上偷着跑出来,连铺盖都没敢拿。 “也不能说是一点钱也不值,卖给打金子的最多给你几百块钱。不过,你这样拿去,金店里的人看你这模样,不怀疑你是偷来的才怪呢!说不定还会报警,到时候你就完了。 徐福连哄带吓,把对方心里弄得七上八下的。 “那你帮我出个主意吧,怎么卖掉这玩意,好歹也值几个钱啊!”那人看样子真急了。 徐福心里暗暗欢喜,不露声色地说:“这样吧,你估个价,我去帮你卖了,回头你来拿钱,你给我点好处费就行了。” “唉,要不你看看值多少钱,给我点钱,我赶紧离开这地方,万一工地上发现那个破罐子就会怀疑到我了!”那人叹了口气说。 徐福一看,有戏,真是凭空捡到一个大元宝了。他假装想了想,说:“你这玩意最多值三百块钱,我给你三百五,怎么样?” “太少了,再给点吧?那么大的一块呢,化成金子该值多少钱啊!至少也值好几千块吧!” 经过讨价还价,徐福想想家里正好有一千块钱,最后以一千块钱成交。 那人拿了钱转眼跑得没了影,把个徐福乐的,心里想着:化了金子,卖掉一些把债还清,给老婆打个大大的金项链,一人再打个金戒指戴戴。不行,村上小权老婆还有细细的金手链,我也要给文娟打一根,要打比小权家还要大的。还要放点金子在家里,留着以后给儿媳妇做见面礼,还要给文娟买双皮鞋,带跟的,不能太高,文娟嫁过来后还没穿过皮鞋呢!对了,自己也要买包好烟抽抽,不知道那个十二块钱的“红塔山”烟跟自己抽的二块五一包的有什么不同…… 徐福靠在床头想着,他仿佛手里握着的是一大把一大把的钱,美得他恨不得文娟快点回来。他知道文娟聪明,会计算,他怕金店克扣他的金子呢!这都是钱啊! “呯、呯、呯!”有人敲门,是文娟回来了。他笑眯眯地跑下楼去开门,文娟刚进屋,他又赶紧把门锁上。文娟疑惑地问他大白天把门反锁上干什么,他激动地拉着文娟的手就上楼,神秘兮兮地把那个暗红色的布包打开,神气地汇声汇色地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文娟听明白了,气得把那东西往地上一摔:“见你的大头鬼,什么金蛤蟆,这都是骗人的把戏。这样好的事情还会让你给碰见?那人呢?我的钱,还债的钱被你买了这玩意?” 很少红脸的夫妻俩在家开了仗,徐福不相信这是假的,人说金子砍不断。他用柴刀对着那宝贝重重地砍了下去,金蛤蟆掉了一个角,里面露出了银灰色的铅。徐福一屁股坐在地上,他没想到,自己机关算尽,还是上了人家的当了。 2005.1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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