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 父 记
春 雷
清明时节,正是人们寄托哀思的时候,恰逢父亲去世十五周年,而父亲所在的公墓墓地也在搬迁,在家人的再三催促下,我来到了武汉,请回父亲的亡灵。
在此之前,我在清明节给父亲上坟的时候,都是在村口的桥头,在那儿画一个圈,将火纸放在其中,写上父亲的阴间的地址,然后将火纸烧掉,算是给父亲钱了。因此,在我的印象中,父亲是在一个叫作湖北省武汉市九峰山公墓的地方静静地休养。虽然他对我并没有多少养育之恩,但他毕竟是我的父亲,于是,把父亲请回来的任务责无旁贷地落到了我的身上。
3月30日,我坐上的去武汉的火车。一路在火车上,我不停地想:到底父亲是什么样的呢,他的墓又是什么样的呢?在车上竟一夜无语。第二天凌晨5:00,我们抵达武汉,准备休息一天之后,再去墓地。休息期间,观看了父亲追悼会的时况录相,竟不忍看,几次泪流满面。
3月31日,我们开始了真正的请父的历程。九峰山公墓是在一个远离武汉的小镇上建起来的公墓群,现在已经改名叫九峰山名人文化公园。因为只在清明节的时候才开班车,所以去祭扫的人很多,以致于在去墓地的路上不得不实行交通管制,动用交警上路指挥交通。经过一个多小时的车程,我们终于来到了九峰山脚下,往山上望去,路上黑压压的挤满了人,大家都急匆匆地往山上赶,去看望长眠于此的亲人。而我,却是在把自己的亲人请回去。
我们也顺着急匆匆的人群往上赶,不一会儿,就到了九峰山公墓管理处(现在已经改名为九峰山名人文化公园管理处)。因为我们事先联系过,知道来搬迁的时候一定要在这儿办手续,所以我们一上来就奔这管理处来了。在管理处交了60块钱的搬迁费用,拿着办理手续的收据,我们就去找管理处的搬迁工人。工人看到我们已经办理好了手续,就扛着大锤和我们一起去了墓地。由于是清明时节,草木都才刚刚显露出些许的生机。在此之前,我从未见过父亲。现在,当我一步一步地向父亲的墓地走去的时候,才突然感觉到我是在一步一步地走向父亲。顺着石阶上到半山腰,就到父亲的墓地。那是一座简易的小墓,在一块难有半平方的地上用砖砌的,墓碑是用水泥在墓的正面涂出来的,上面用红笔简单地写着“姜天民之墓”。这就是我父亲的归宿!这就是曾经在中国文坛上红极一时的著名作家姜天民的最后归宿!当工作人员用大锤把墓碑敲碎,露出里面的骨灰时,我不由得呆了,骨灰盒已不复存在,只有父亲的骨灰,孤零零地散落在那荒凉的墓里面。我的泪水夺眶而出,尽管墓地的工作人员一再地告诫我说在起骨的时候不能哭,要等到回去安葬的时候再哭,但我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我不是为我父亲的去逝而伤心,毕竟他已经去逝十五年了。我只是觉得自己的命很苦,在我这一生当中,从未真正地亲近过父亲,而这一次能够亲近他,却是在请回他的骨灰!
由于骨灰盒已经腐烂,我只好又去管理处买了一个骨灰盒。当我再一次回到墓前的时候,我的心情已经平静了许多,只是任泪水肆意地流着。我小心翼翼地把父亲的骨灰一捧一捧地放进骨灰盒里,生怕惊醒了他的亡灵,最后散落在地上的灰渣,也一点一点地捏起来,我知道,在每一块骨灰上面都附着我父亲的灵魂,我在心里默默地说,爸,我要带你回去了,回到那你曾经执著地要离开的伤心地去了。待把所有的骨灰都捏干净,我才突然发现,不知从哪儿来的一条根已经深深地扎在墓底,一副很茁壮的样子。
一切收拾停当,我们便去了火车站,坐了晚上的火车,第二天早晨便回来了。快到家时,伯父已经找人砌好墓地等在那里了。按照我们这儿的习俗,我便把骨灰交给了伯父,在墓前叩了三个响头,头也不回地走了。因为在武汉已经哭过,回来竟然无泪可流了,只是默默地坐了一会儿,回想了一下,知道以后再也不需要在村口的桥头给父亲寄纸钱了,同时还知道,在村前的那块坟地里,有一座孤独的坟茔,那里面躺着的,是我的父亲!
后记:将父亲请回来之后,我一直都在想,应该为这件事写些什么,只是思绪很乱,无从下笔。好不容易分两次写完了以上的文字,至结尾处才发现,我已经泪流满面。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