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喜是我们班的体育委员,他爸是个苦大仇深的老工人,是学校的校外辅导员。在七十年代初期,他经常来我们学校进行忆苦思甜,要我们牢记阶级苦,不忘血泪仇。因为双喜在我们班,所以他爸更是常常到我们班作今昔对比的报告。 双喜他爸没有文化,每次都是一遍遍重复着他从小到大的苦难史。我们都是孩子,听的都厌了,只是看在双喜的面子上装着极认真听的样子。双喜也听腻了,总想找个法子让他爸说点新鲜的东西。一天,他爸又来我们班忆苦,当讲到过去吃糠咽菜的时候,双喜突然问到:“什么是糠?”他爸一愣,想想,这些生长在红旗下、长在蜜水里的孩子还真是没见过糠!于是就从稻谷讲起,讲到收割、脱粒,最后在石臼里舂成米,捣碎的皮壳就是糠。他爸说了不少,双喜朝大家挤着眼,大家顿时七嘴八舌地嚷嚷道:“不知道,没见过……” 双喜又问:“那糠的味道是啥样的?”他爸瞪了他一眼:“当然不是甜的了!”于是大家对着他爸问个不停。他爸大概想,这些孩子的日子过得太幸福了,连啥是糠都不知道,这不是忘本嘛!便向组织汇报,经过上面研究决定,全大队来一次吃忆苦饭的活动。 那时候正是计划经济时期,啥都要凭票供应,家里人口多的能填饱肚子就不错了,管他是吃什么呢,再说是忆苦饭,咱也没吃过,好歹也尝一尝啊! 这一天,食堂把一批批煮出来的忆苦饭分别装在大木桶里,我们这些孩子每人拿一个搪瓷碗,跟着老师排着队,纷纷踮起脚看炊事员用长柄铁勺子在木桶里搅动着。 喇叭中开始播放那首极悲酸的忆苦思甜代表曲:天上布满星,月牙亮晶晶,生产队里开大会,诉苦把冤伸。万恶的旧社会,穷人的血泪恨,千头万绪涌上了我的心,止不住的心酸泪挂在胸…… 这是什么忆苦饭啊?看着碗里的饭,我们的眼睛差不多个个都放出了异彩。原来忆苦饭是用青菜、黄豆、大米、蚕豆、萝卜、萝卜叶子等煮成的菜粥,菜香味扑面而来。双喜他爸指着粥里面飘浮的一层黄面似的东西,告诉我们,这就是糠! 管他糠啊面的,大冷天的,又是头一次集体“大汇餐”,既新鲜又刺激,更何况碗里面有那么多好吃的东西,我们个个欢天喜地兴奋的不行,不管是男生还是女生,吃了一碗又一碗,连食堂的大锅都来不及煮呢! “同学们,你们说忆苦饭难不难吃啊?!”双喜他爸问; “不难吃,太好吃了!”…… 所有的孩子都吃的兴高采烈,笑成一团,唯有双喜他爸及那些大人们个个相觑无言,是失望还是想不通,没人问。 2006-12-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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