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关键词设置:永远的老槐 |
早先时候,老家的故宅院子中间是有一棵刺槐的,如今残留的只剩记忆中的苍白轮廓了。 槐树是一种很好的树,我实在想不出用什么辞藻来形容,总之好就是好,好得让人喜爱不尽。盛春一到,刺槐‘当惊世界殊’的举动就令人叹为观止,满树雪白,落瑛缤纷,俨然幻天云海。后来我在异地的学校见过人工输理过的刺槐,像病梅一样婀娜多姿,而且令我更为惊讶的是有几株居然开着奇异的粉红花。我自幼在老宅刺槐下嬉戏成长,多少个春光灿漫多少个粉蝶之季,槐花,白色,这仿佛是我思维深处的烙印了,最初我不能接受,固执己见:白色是正色,粉红则是偏房是小妾是不伦不类是旁门左道,这中思想一直到今天还在左右着我的部分行事,可见童年确实在刺槐下做过“槐树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的荒凉梦了。 娘说老槐和我一样大,是生我那年爹亲手种植,算是我的摇篮树和同龄树了,可爹却对这种说法疑心种种,他暗地里想自己当年中这刺槐的时候娘好象还没过门呢。我无意去找寻父母辈早已千疮百孔的记忆中的又一漏洞,不管是爹对还是娘对,我都以百分之百的热情热爱着我的刺槐,就像贾平凹先生对他的小桃树一样。事实上,刺槐周围原有两株同伴,两棵树都生在我这株树的南面,可惜中途夭折了,它们是一棵榆树另一棵也是刺槐。榆树的死亡简直是众望所归,因为榆树多生绿虫,一到夏季嗡嗡烘烘成群乱飞,而且此虫天生一种恶浊气息让人“可远观而不可近杀焉!”也许就是榆树手不了折磨,郁郁而终的吧,不过相对它来说另一株刺槐死得真是不明不白,直到多年后目睹了无数起天骄子自杀事件我才朦胧略有些许领悟,那刺槐生在我的老槐和榆树中间 自恃占尽天时地利人间清风玉露,偏偏身在福中而不知,最后乱了生长的节奏和生命程序,矮小自卑而亡也不在话下。道是我那株,虽处最北,按道理是最不能享用阳光德泽,反而一路风尘仆仆走来,把耳贴在树干上听得见吭吭的心跳。 还有件事说了不知是否伤大雅,我的槐树所处的位置实际上是院子的猪舍旁边,多年来一直受着泔水粪臭的洗礼,有算是出圬泥而不染,着擢脏乱而不憔了。有几次猪圈被猪拱塌就在猪要逃跑的时候刺槐义不容辞地挡住去路,使得本就拮据的家庭免受灭顶之灾,我们一家感恩着刺槐,但它呢,自从在这里抓根之后,便自食其力水都很少要一口。 后来我上初中高中,在不能像小学那样天天有充裕的时间在槐树下背书啃馒头掏蚁穴玩游戏了,偶尔看它一眼也只是匆匆离去,人在长大,我再不是原来的我了,这个夏天的我和前面十几年的我都不一样,表面上我有自己的事情了,像个大人了,其实大人是什么啊?就是按世界早已设定完备的规矩办事,顺者倡逆者亡罢了,一个个行色匆匆,实际上是尘世的一粒棋子,而且有时都下不到棋盘上。 我是凡夫俗子,但却不在乎这既定的道路,我每每扬头看我的槐树,心中便生出一种安详,这种力量只有人世之外的才具有啊。我想过槐树有一天会像它早先的同伴一样死去,我终究会失去精神寄托。可万万想不到的是,这一天来的这么快----先是残废! 那是我高中二年级暑假我平生第三次给老槐浇水,我一边浇爹在一边说:“好久不下雨,槐树都快旱死了,多灌点!”老槐是我所见的最能喝水的家伙,我怀着感恩足足浇了一个小时,谁知竟是我亲手害了它。当天晚上风雨大作,我从梦中惊醒仿佛听见什么不详的声响,果然,第二天天刚亮,娘就在门外叫到:“快出来啊,槐树被刮倒了!”我一个鲤鱼打挺窜下床去,忘记了自己只穿一个三角裤头,刚推门,一束绿叶就探头进来,在定睛,老槐啊,从院子中一直扑倒在我的脚下了,一阵雨后的凉风吹来,我抱着双肩瑟瑟地打了个哆嗦,老槐的树帽上乌七八糟地横着一个巢穴,是那家夏日常常哇哇乱叫叨扰我清梦的布谷鸟家吗?低头一看,两枚布谷蛋早一滑落我的脚尖,都以破碎,一只稀稀地淌出些蛋黄,另一个则成型,血肉模糊仿佛在微微蠕动。 爹出来说,是昨天的水浇得忒多也浇的不是个时候。 至于怎么处理老槐,全家起了分歧,只有我主张重新扶起。僵持不下,我就抛出最后理由---没有老槐的庇护,夏天院子里还不热死!许是这个理由的缘故,又或是爹娘也动了恻隐之心,竟同意了。但结果可想而知,这么大的树,要扶起谈何易。最终用上叔叔家的拖拉机才勉强撑起,我只记得老槐根在一点点回归土里时自己仿佛看见它也在用力,因为那一条条褐色的根竟自伸直想要箭一样射进土里似的。保险起见还锯掉了老槐最引以为美的硕大斜枝来保持平衡,有在西面埋了重物用粗大的钢丝牵住以防其再次倾倒。树是救过来了,可外形却受了巨大击损,尤其是那一段钢丝宛然老槐的手杖。就这样估计有一年,次个夏天老槐伤口上又重新长出新枝,茂盛亦比往然。 后来是真正的忽略了老槐,它老了也残了,而我正在迎接迎面的高考!长期的住校让我疲惫不堪,在一个春光灿烂的杨絮飘飞的时节,我狼狈地跑回家里。迎头而来的是一片空旷,我的老槐呢?我眼睁睁看着他站立了将近二十几年的地方,连一段树桩也没留下!我当时是哭了,哭得希奇古怪哭得一塌糊涂.当就算面对连残酷的高考前重要测试失利也没流半滴眼泪的我,‘扑通’跪到在地上,满脸清水横流的向着天空喊为什么的时候,一种人生的无奈第一次这么强烈地充斥了我的身体和它周围的空间。我那一刻感到人是多么的容易呼吸困难心神俱丧啊! 事后我没有再祥问爹娘也毫无责怪之心,要不是自己要读什么大学家里怎么会拮据到一棵老树也要下手砍掉卖钱的境地!我无以为报,只是把泪水咽到心里。 高考完后的暑假,天气异常的热,庭院里少了老槐娘就着空地种上了西红柿黄瓜紫茄小葱也纷纷的很有生气,闲来无事我便找水来灌溉,看着清色的精灵沁如植物体,我 甜到心里。只可惜老槐已作古,要不然看着这一群子孙,他应该是何等眉开眼笑啊。 不过每到晚饭充肚已毕,我都会独自一人来到老槐生前的住所,徘徊中仿佛老槐重又回来,为我着避这如蛇的酷夏,告诉我以后的路还漫长艰险,告诉我不要灰心丧气, 告诉我得继续努力奋斗!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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