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中情

婚后第二天，全家聚餐。

爸爸、妈妈、林大（我的姨夫）、大姨、三哥（他们的儿子），还有我们小夫妻两个，共七人。弟弟有事外出，不在家。

家宴由我和媳妇料理。

刚开始吃饭，少不了长辈对我们的新婚表示祝贺和提出殷切的希冀。渐渐，话题就转到了儿女之情上来了。

首先是大姨提到，在刚刚粉碎“四人帮”的时候，她所任教的学校买了一台电视机，由于看着新鲜，就忘记中午回家给几个上学的孩子们做饭，结果我的几个哥姐就饿了一个中午，又去上学了。三十年过去了，大姨每次想起这件事情，总觉得对不起孩子。但是，从来没有当着别人的面，尤其是当孩子的面说起这件事。在文革中受到偌大委屈却从未掉过一滴眼泪的大姨，今天却泪水涟涟。

三哥，即将出任北京师范大学外语学院院长的大学教授，也禁不住眼睛湿润了。

妈妈说，这就是母子情啊。

妈妈回忆她在运河师范上学的时候，每到星期六回家的时候，总能在回家的路口见到我姥姥在等她。妈妈都是很不高兴，老是责怪她为什么每星期都要步行十几里路来接她，并且不理姥姥，不和她一起走。认为和她在一起是件丢人的事，可怜姥姥挪着小脚在后面追她。直到我到上海上学后，妈妈才明白姥姥的心。从火车站到家不过是十分钟的路，妈妈却是一定要到车站接我。妈妈哭着说：“以前总烦娘接我，现在想让她接，都是不可能的了……”

大姨又提起姥姥去世前的事情，当时姥姥已是癌症晚期，身体非常虚弱，据说人去世前要“净肚”，把肚子里的东西排干净。去世前的晚上，姥姥一个人下床解手很多遍，都是自己上床下床，还要赶赶蚊帐里的蚊子，一夜不得安生。早晨起床跟大姨说，一夜都没睡好，大姨责怪姥姥为什么不叫她，姥姥怜惜的说：“我看你这些天这么累，睡得那么香，我能舍得吗？”十个小时后，姥姥就去世了……

讲到这，大姨和妈妈都是泪如雨下。

这时，爸爸突然让大家换个话题，大家都很诧异。

爸爸解释说，看到我媳妇坐在角落里一声不吭，肯定是引起她回忆往事了，对于一个十二岁就失去母爱的孩子来说，是一件多么悲痛的事。今后，我们会把我媳妇失去的东西都给补回来。说到这，媳妇再也忍不住，和妈妈抱头痛哭。

除了我，所有的人都是泪流满面。

并不是我心肠有多硬，而是我害怕我哭了停不下来。结婚的头一天，我回老家给爷爷烧纸，就是泪流满面，直到回城，还没有完全从悲痛中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