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头的两排白杨已高耸入云,重重叠叠的林荫里,瓦房红楼如雨后春笋般林立,风里水里晃荡着远远近近的山影。公交车将我抛在这熟悉而又陌生的巷口,我沿着这条洒满历史灰尘的土路一直往里走。迎面走来许多似曾相识的面孔,我瞪大了双眼,仔细的辨认,一个个微笑牵起了嘴角,话还未来的及出口,人已擦肩而过。梦里那一座座苍凉灰黑的草房早已不复存在。躲在婶子、大娘怀里的婴孩,也已满街欢跑。那只衰老的黄狗正懒懒地趴在阳光里,它看我的眼神还是那么的温顺……一阵潮湿漫过我的胸膛,蓦然惊觉,原来我已离乡很久了。
越来越接近家门,我的身后是一串串踏碎的红泥土。近了,近了,因为我闻到了亲人的呼吸,还有妈妈做的葱油饼香……
终于摸到了家门,我小心翼翼地推开这扇思念已久的大门。母亲扔下手里的活计,喜悦久久地停在脸上,那慈爱的目光在我身上不断的盘旋,怕是一眨眼我已不在身旁,一向不爱说话的父亲竟围着我问个不停。午后的阳光温婉而明亮地照在我身上,我的感觉好久未象现在这么舒服了;郁闷和忧伤如缕缕灰色的烟尘,一点点的被风吹散。我在父亲和母亲喜悦的泪光里,寻找奶奶的身影。石头堆砌成的院墙上还是绿茵茵的一片,那是一堆用藤萝围成的记忆;在触须伸展的尽头,我看到了坐在梨树下的奶奶。
夕阳又向西移去,火红的光晕软软地簇拥着奶奶,把奶奶和自己美丽的光芒和为一体。奶奶一动不动地倚在墙上,如一截流失了水分和营养的朽木,她已经很老了。奶奶的神情很专注,混浊的眼里还流动着两点微弱的异彩,似是在追忆着什么;也许她在浮想昨天的故事,想找回一些昔日的碎片。由于听力的减退,奶奶并没有发现我的到来。
奶奶。我轻唤了一声奔了过去,有泪水冲出我的眼眶。
是燕儿,乖孩子,啥时来的?奶奶的声音因激动而抖颤,笑容如秋菊一般在脸上绽放,苍老混浊的眼里也有了泪光。奶奶用她那双干燥粗糙的手紧紧地拉住我,她的头部也因激动而轻微的摆动。
透过泪光,我看着奶奶,想像她年轻时的样子。她那满头的银丝也曾乌黑闪亮,那混浊的老眼也曾流动过迷人的光彩,那佝偻的腰身也曾秀丽多姿……看着奶奶,一种难以解释的情愫挥之不去。我想到了人生,想到了还在我手里攥着的青春;人的一生从落地、长大、成家、生儿育女、而后为孩子心甘情愿的付出,直到老去。光阴就象根银针,穿起生命中的一个个片段,穿起长长的人生画卷,它不会为任何人停留。也许我们该做到的就是,走好生命中的每一个过程。
夕阳在暮色的渲染下,渐渐的消隐。而我似乎还沉浸于那火红色的绚丽里。夕阳很美,因为它象征着成熟,孕育着希冀;但它只短短的停留,便从容的离去,就如老人的生命。暮色中,我搀扶起梨树下的奶奶,心头满是自责……
其实归乡的路并不长,是我们忘记了阳光的温暖。在勾心斗角与激烈的竞争中,总将自己的内心层层包裹;内心幽闭的久了,美丽或忧伤的情结滞留在心底,也冷落了亲情。生活总有许多坎坷曲折,不要忧郁,也不要叹息,让心灵在慈爱和温馨里沐浴,常回家看看吧!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