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过世,是我心中永远的痛。
当我在某处看到一位象我母亲的人,我会驻足,随后便是哀叹。
我的母亲是中国劳动妇女中极普通的一位,是天下最善良的人。
母亲出生在一九三五年,是家中长女,在皖北农村长大。因家道贫寒,弟妹幼小,她上了小学三年级就回家务农,帮助大人维持生计,农田的大活样样拿得起放得下,是一把好手。她还很勇敢,自己下到很深的淝河里捞水草,不怕危险。一九五五年,嫁到了也在皖北的我们李家。她身体健壮,勤劳质朴,孝敬公婆,族里的人对她评价甚好。生下我的姐姐以后,她还是家里家外的忙。五八年大跃进时,她还当过生产队长,很有号召能力。母亲后来给我们讲她年轻时代的事时,每每自豪不已,惟以文化太少而遗憾,所以她宁可自己多干活受累也供我们念书。
母亲劳累,父亲却很清闲。高中文化的他在县城里当个小会计,偶尔还上戏台票一把男旦,拉拉胡琴。然而,这种日子没有多久,可怕的六零年来到了,皖北一片饥荒。我的姥姥和姥爷都饿死了,我的爷爷病重。万般无奈,父亲随着闯关东的人流来到黑龙江省林区谋生,挣钱往关里邮,把家中的重担全扔给了我的母亲。她在困苦中,伺奉老人,拉扯着我姐姐。再后来,我的爷爷奶奶相继去世,远在东北的父亲未能尽孝,是母亲日夜守候,代我的父亲打幡守灵,倾注了精力和血汗,奶奶临终前流泪说:“刘孩儿呀,你受苦了......”但是,对我的姥姥和姥爷,她却未能很好的尽孝,成为她无法两全的憾事。
后来,父亲回到老家把我母亲和我姐姐接回东北。母亲远离了她的故土,她的弟妹,在寒冷的北大荒安了家。我的哥哥,我,我的弟弟,妹妹也在东北出生。本以为就此有了稳定的生活,哪知道天不遂人愿,我父亲突患肾病,游离在生死边缘,只得离开寒冷的东北回到温暖的关里老家治养,一去十年!又是母亲一个人带着我们这一帮孩子顽强地支撑着,白天在山上,在地里跟男人一样劳作,晚上在灯下缝补拆洗,任劳任怨,把世间最伟大的母爱毫无保留地给了我们,我们在母亲的庇护和疼爱下,上了学,也懂了不少事。父亲养病回来,不能干重活,只能在林场的后勤上班,工资微薄,后来办了病休。一家的生计全仗着我母亲节省算计,嘴挪肚攒,自己吃糠咽菜,供我们念书。长期的劳作加上营养的不济,母亲那曾经健壮的身躯落下了好几种病,但是她从不在我们面前呻吟一声,在我们面前,她依旧是开朗,乐观,给我们以家的温暖。她用自己的言行教我们如何做人。我为有这样一位母亲而自豪。
再后来,我们有了学业,有了工作,有了家,有了自己的孩子;而母亲,明显地衰老了。一九九七年冬,母亲病重,她带着对亲人无限的留恋与牵挂,流下最后一滴老泪,与我们永诀,终年六十三岁。
母亲,没有享到我们的福。
母亲,她想再回一趟关里家看看自己的同胞弟妹——没能回去。
母亲,她说要看着我的儿子考上大学——她没等到这一天。
母亲的音容笑貌宛在,怎奈阴阳两隔,只有梦里相见!
“哀哀吾母,生我劬劳”。当我打出这些文字的时候,我的泪水落在键盘上。
我无法缝合心上的伤口,这道伤口将滴血到我终生。
母亲,是我心中永远的痛!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