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杨是生长在新疆沙漠地区的特有树种,我在新疆野外测绘多年和胡杨打了数不清的交道。胡杨的特点是“傲”,傲得出奇,水草丰盛的锦绣江南远它而去,它却选择在风沙前线,抗争在死亡边缘,演绎着生命的不屈,为远方风沙之外的人们抵御着大自然的酷烈。它坚毅、自强不息、忍辱负重,孤傲不羁,精神不死。生,千年不死,死,千年不倒,倒,千年不朽,立得坦荡从容——胡杨林“立”!我爱胡杨在艰苦环境中的傲然耸立,它是我人生的榜样。作为中国国民应该有胡杨一样的傲骨,淡泊名利个人,可别小家子气。当然,作为自私自利的狭隘之人,为了掩盖其见不得人的勾当,他会笑谑为“大勺子”(新疆话“傻子”),甚至不相信有这样的事。 胡杨林立,原名林治传,现年59岁,是我在新华论坛相识的好兄长。他是山东省文登市人,青少年时期在大连市学习、工作15年,文革后期在新疆工作、流浪30余年。现为中国作家协会新疆分会会员、新疆报告文学研究会会员、新疆兵团作家协会会员、新疆兵团摄影家协会会员、新疆西部艺术研究会会员、新疆人体科学学会会员;乌鲁木齐作家协会、美术家协会、书法家协会、摄影家协会、诗词楹联家协会会员。个人作品专辑(中国文联出版社出版):小小说集《梦游》、杂文集《我是文盲》、 报告文学集《大西北的呼唤》等。 胡兄一傲:不喝酒不吃肉
有朋友见到胡杨林立,并不觉得他有什么傲。他既不留长发,也不奇装异服,更不放浪形骸。他的言谈举止,谦和中带着豪爽,坦诚中透着幽默。几位朋友席间推杯换盏,敦实的胡杨林立不饮酒,不食肉,以清茶素菜代之。论起世事人生,他不愤世,不妒俗,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泰然淡然,谦谦若有君子逸士风。人以为怪。 交往时间长了,才逐渐领略到他的“傲”。 回顾胡杨林立大半生的历史,不难看出,他的人生路上,留下了一串串不随流的“傲”脚印。 三年自然灾害期间,十几岁的胡杨林立属于重点保护的艺术苗子。在人人都吃“代食品”的三年间,他在学员班食堂里依然吃着大米白面,天天不断鱼肉水果。一次下乡支农,他看到农民吃的是玉米秆粉碎后掺进一点红薯面做的窝窝头。他忍不住鼻子发酸,偷偷地把自己的白面馒头送给农民。回城后,他主动要求把自己的粮食定量减少10斤,支援农村。在那粮食奇缺的年代,他的举动确实让人们大吃一惊。
胡兄二傲:自行下放当农民
胡杨林立的倒霉事多。六十年代初,他考入大连评剧院时才十几岁,从事舞美兼剧本创作。后来学习毛主席《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领会了文艺工作者深入工农兵、熟悉工农兵的重要意义。 后来,文化大革命来了。在学习“毛著”的高潮中,胡杨林立反复学习《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之后,主动要求到农村长期体验生活,并且标新立异地提出停发工资,携带户口,同农民一样挣工分吃饭,名副其实地当几年农民。 翌年,中央农村文化工作队到了他所在的村子。他有机会认识了马季、沈彭年、石夫、黄润华等文艺界名流,跟他们学习相声、快板、歌曲、国画等创作。前后一年多,他恭执弟子礼,无所不学。 这一次可是“傲”出了麻烦。后来,文化大革命中的大连文艺系统革委会认为:这种不带工资带户口的深入生活,全国文艺界没有先例,属于“自行离职”。一句话,将一名满怀赤诚之心的年轻文艺战士关在了文艺界大门之外。 所谓的方寸乾坤,对胡杨林立来讲,便是方块字里的乾坤,他这辈子注定要和文字打交道。 早在山东农村深入生活期间,他曾经创办了一个农村“文化室”,业余时间组织青年学政治、学文化、学知识、学雷锋。后来,文化室被社教工作队在全县推广,公社一级又相继建立了“文化站”,形成了县有文化馆、公社有文化站、大队有文化室的农村文化活动体系。在我的记忆中,那时候没有听说过其它地方有文化室、文化站。那么,胡杨林立所创办的是不是中国第一个农村文化室? 我曾经在新华论坛主题征询过,没有说比他早的,至于是否确实,就无从考证了。 胡杨林立是专门找苦吃,他那时认为,仿佛苦吃得越多,出息就越大。后来,胡杨林立“雄关铁马走边疆”,来到新疆,立志要在新疆最艰苦的地方继续磨练自己,传播文化。他先到了一个农场的小煤窑里,经历着人世间最苦、最累、最脏的劳动。他在业余时间里,拖着疲惫不堪的双腿,创办了青年“文化室”,带领青年职工学文化,学知识,学雷锋;在一次煤井下失火的抢险中,他奋不顾身,由于一氧化碳严重中毒,差一点一命归西。 尽管他在哪里都兢兢业业,尽管他也曾获得过“先进知识青年”的荣誉,在那个有权就有理的年代里,只要一次不按领导的意图办事,就免不得大祸临头。
胡兄三傲:敬酒不吃吃罚酒
吃苦不算什么,受委屈也是家常便饭。早在山东的时候,那时上大学不是考,而是推荐,革命群众推荐出来的人,才是有红又专的“工农兵大学生”。别以为那时当官的人觉悟有多高,腐败起来一点都不比现在逊色。1974年那次群众推荐的工农兵大学生,被农场里的头头偷梁换柱,激起了群众的不满,写大字报揭发领导,胡杨林立自然也是不满群众中的一员。领导动员胡杨林立“立场坚定地站在领导一边,带动青年反击给领导提意见的人”,并且许以高官厚禄。不料胡杨林立竟然“狗坐轿子不识抬举”,抱着他的所谓真理、原则死不撒手。最后,只能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在“反党委领导人就是反革命”的理论下,胡杨林立等60余人被打成“反党集团”。 那时候的“反革命”帽子也不是轻而易举就能批下来的。农场的那一套,只不过是吓唬老百姓而已。然而,土皇帝的打击报复手段,使得那些口说无凭的“反革命”遭遇了比戴了帽子的反革命还要残酷的迫害。扣发工资,扣发口粮,酷吏们以饿死、困死逼他们变节投降。胡杨林立也难逃“法网”,被停止工作、停发工资和口粮达八年之久。上访期间,为了不拖累妻儿,他却同爱人协议离婚,一个人走上了漫漫无期的上访之路。从此至今,孓然一身。 不讲理的地方,林立必然是很失意的。后来,他只好远走他乡,投奔在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的哥哥,在乌鲁木齐西郊一个农场小煤窑里挖煤,深入到生活的最底层了。 熬过了最寒冷的冬天,胡杨林立被平反后,先后当过中学教师、文化馆员、美术社长,差不多在人生边缘上飘零了20年,至今还没有一所属于自己的房子。十几年搬过二十几次家,就是他人生际遇的真实写照。 人生在世,不得意处七八九。作家矫健说胡杨林立是自造苦境。据我看,如果说六十年代那次下乡当农民是胡杨林立少年时的第一次自觉,那么后来的一连串倒霉事便是身不由己了。毕竟不是车尔尼雪夫斯基《怎么办》里的主人公,也不是冬游长江、自担天下大任的毛泽东。胡杨林立说到底是不放弃小善的普通人。
胡兄四傲:在野作家
经历了漫长的八年上访路之后,十几年前,胡杨林立重新开始了文艺创作,并且成了新疆唯一的不带工资的职业作家。他的作品在报刊不断发表,独立的人格品性也引起了文艺界的注意,新疆作家协会、报告文学研究会、西部艺术研究会、乌鲁木齐美术家协会、书法家协会、摄影家协会、诗词楹联家协会先后接纳了这个朴讷的胡杨林立为会员。 胡杨林立创作发表了许多小说、杂文及美术、摄影、书法、戏剧、曲艺作品。1997年,胡杨林立又怪得使人目瞪口呆——在纯文学陷入低谷时,他毅然决然地走上了纯文学创作之路,成了新疆第一个不食国家俸禄的“在野作家”。也算是对坎坷人生的回报吧。 近年来,胡杨林立专注于文学创作。去年,中国文联出版社出版了他的三本文集。一本微型小说集《梦游》,一本杂文集《我是文盲》,一本报告文学集《大西北的呼唤》。 三本书三种文体,却都是胡杨林立的风格——朴实。文如其人,不矫情,不做作,生活就实在些。据胡杨林立说,那些纯为谋生赚取稿费的作品没有收入集子里,恐贻笑大方。 从胡杨林立的作品中,我们不难看出,他的立足点牢牢扎根于人民群众之中,爱群众所爱,憎群众所憎,讴歌真善美,鞭笞假恶丑。正如新疆文联副主席、著名文艺评论家王仲明先生所说:“胡杨林立先生的杂文,目光所急,几乎都是当代老百姓普遍关心的事情……因此,他的杂文作品,有着深厚的群众基础。”(胡杨林立杂文集《我是文盲》序) 胡杨林立的微型小说,发表于全国各地的报刊杂志,有些篇章被多次转载。他已被《微型小说精选》杂志列入“当代微型小说百家”,是中国西部微型小说创作的主将之一。去年7月,中国文联出版社出版了他的微型小说集《梦游》。 近几年间,胡杨林立还创作了数百万字的报告文学。新疆报告文学研究会会长矫健先生为胡杨林立的报告文学集《大西北的呼唤》所作的序中写道:“他大踏步地走出边城,走向荒漠,走向天山南北……” 胡杨林立主张,文不拘长短,都应当或多或少地给人以启迪。他反对那种无病呻吟、自我欣赏或风花雪月的随笔文章。他在《我是文盲》一书的后记中写道:“杂文往往是带刺的,那刺若是刺伤了人(不管有意无意),遇到懂法的主儿,是要向你追究法律责任的。因此,编辑不愿冒险发杂文,作家也就不愿写杂文。随笔可以没有刺儿,便显得格外可爱。有人喜欢在面条碗里卧着荷包蛋,而我的面条碗中,则每每埋伏着一枚野山椒!”
相识恨晚的好友胡杨林立
当我在别处了解到这些以后为之感动,叹惜坎坷不易。还有他没得铁饭碗,果实累累,不愧称沙漠上胡杨树。 勤奋出天才,磨砺得成熟,曲折造杰作,持久获丰收。我只巴望着能早日得位好嫂嫂,不然我难受。可他无暇顾及。 话来缘分,新疆是锤炼我多年的第二故乡,我的整个好年华都用在了新疆。没有新疆的生活,我不会有今天的养尊处优。虽然我也和胡杨林立一样的坎坷,但我是大自然的坎坷,是皮肉的伤疤;而他是人间的坎坷,是心灵的伤疤——这个味道难受,没有强的意志,克服不了。 再说缘分,胡杨林立是文登人,我老家是滕州,俗称山东大汉。滕州有我许多亲人,从小到大我去了无数回,我的老姑姑在那,我上学时的暑假多数是在滕州度过的。我家是因为中日战乱,我祖父去世,奶奶带我父亲兄妹俩先在峄城,后终于讨饭在邳州落户。然而兄妹还是失散,解放后我父亲找了三年才找到我姑的。 还说缘分,我在新华的热帖均有胡杨林立的捧场,然而新华的人太多,我一直没在意,直到那天我收到了他的第一封短信:“我们是同志,我三十多年一直在乌鲁木齐,南北疆基本上走遍了”,使我倍感温馨。随着而后愈来愈多的接触,和别的介绍,我才完全知道了他,并为他感动和为他的累累丰收高兴。 胡杨林立在作家论坛的签名是“把自己太看高了,便不能长进;把自己太看低了,便不能振兴。” 许多青年网友尊他为“一个入世很深的老师”,他难能受用、忙不迭地解释“不敢当,其实我是个吃百堑不长一智的榆木疙瘩。” 有女同胞为他动情难过,他说“妹妹心太软,比起那些抛头颅、洒鲜血的先烈,我那点磨难算什么。” 这就是我的好友——新疆傲木胡杨林立!向胡杨林立兄学习!
2005年8月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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