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关键词设置：“乡情”袁仲一 |
[按语]：袁仲一，中国当代第一流的文物考古专家，西安秦始皇陵兵马俑的发现者与发掘者，为西安秦兵马俑馆终身名誉馆长，江苏省徐州市铜山县郑集人，本文从乡情的侧面，展现了袁先生的人生风采，可为徐州人之表率。
周末去沛县，路过距徐州25公里的郑集镇。多年不去，郑集的面貌今非昔比了。眺望着宽阔街道南侧漂亮的郑集中学校园，我不禁想起西安秦始皇兵马俑博物馆的终身老馆长袁仲一先生，他的祖籍就在这儿。岁月匆匆，当年同袁仲一先生同游博物馆的情景历历在目，与他结下的友谊依然象刚开启的浓酒，醇香依旧。这份乡情起源于十八年前的邂逅之遇。
乡音如歌
1987年秋，我所工作学校历史系的老师带领学生去陕西实习考察，计划是先去西安市区的半坡村，然后依次游览咸阳博物馆、兴平茂陵、杨贵妃墓、乾县武则天墓等景点，返回来去全程最重要的景点秦始皇封土墓和兵马俑博物馆。当我们的大客车接近兵马俑博物馆时，全车的师生开始惊叫：“世界八大奇迹之一的景点终于到啦！”广场上停了车，派班长去买门票，我们四十余人在原地等候。一位两鬓花白的老同志向我们走来，他瞅着车门上的单位名称，发现了我们的车是徐州来的，便操着徐州话向我们打招呼：“你们是徐州的吧？”我们一听是徐州口音，连忙答是，老同志也有点激动了：“听口音就很亲切，咱们是老乡呢！”在这么远的地方，遇到了一个地道的徐州老乡，大家兴奋的心情难以言表。在他的指引下，我们一同向博物馆走去，边走边回答着这位老同志提问的关于家乡徐州的情况。此时，班长已经买好了票，在博物馆门口等着我们。老同志知道了我们是一群前来参观学习的穷老师和穷学生，脸上似乎闪过一丝不安，然后用很温和的语气对我们说：“事先不知道你们都是老师和学生，让你们花钱了。这样吧，你们先进去看完一号坑二号坑后，在铜车马馆门前等我，我带你们另有参观。”听他这么一说，我立刻感觉到他不是一个普通的游客。但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一号坑展出的是步兵和车兵，二号坑是陶俑、陶马、战车青铜兵器，三号坑是指挥部（军幕府），那时还没发掘出来，光是那些青铜器都足以让我们眼花缭乱了。参观完这两个坑室，我们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去了铜车马馆，先前的那位老同志果然已经在门前等着我们了，而且还为我们带来一位专职讲解员。通过讲解员的介绍我们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位老先生是秦始皇兵马俑博物馆的馆长（终身馆长）、全国人大代表。他从秦俑发现至今一直从事秦始皇陵区的考古和研究，他所著的《秦始皇兵马俑研究》是秦俑研究方面的权威。听到这些，我简直惊呆了，眼前这位和蔼的徐州老乡，这位友善而慈祥的老者，竟然是赫赫有名的秦始皇兵马俑博物馆馆长袁仲一先生。那一刻我对老先生的敬佩和感激之情真是无法形容。
乡情牵挂
我们一行40多人走进了铜车马馆，进门时，袁馆长向验票员笑吟吟介绍我们的来历。验票员对我们的到来表示欢迎，人数一个也没数，还风趣地说我们是汉高祖刘邦的老家人，。在他们的盛情接待下，我们参观的情绪更饱满了，袁馆长更是充当了解说人，不时地补充一些我们不曾了解的知识，我们就是那一次知道了铜车马的构造，还知道了成语“鞭长莫及”的来历，知道了什么叫“鞭策”，什么叫“管辖”——拉车的马的两边长杆就是鞭策，轮子上辋通过轮毂套在轴上，轴头上有个销钉叫辖，卡住轴不脱落叫管辖……袁馆长指着铜车马的各个部位，一一向我们介绍着这些词的延伸。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
为了表达对袁馆长这位老乡的感激之情，参观结束后我忽然想起车上还有两瓶丰县泥池酒厂生产的“东渡王”，何不把它送给袁馆长聊表谢意呢？我取回酒，向他介绍说这是家乡产的酒，代表着家乡人的一点心意，请他务必收下。哪想到袁馆长说什么也不收，还一再安慰我们说：“心意领了，心意领了！”就这样，我们带着歉意与不舍，离开了博物馆，上车时袁馆长站在车边向我们挥手告别，并嘱我捎去他对家乡人的问候，还说博物馆随时欢迎我们再来。在遥远的异乡听到这样恳切的话语，我的心里一阵感激。回到徐州，我总时时想起，在遥远的西安，在高高的秦皇陵前，有一位徐州老乡，用他的发现复活了历史的生动……
两箱“沛公”酒
次年，我们的实习考察点仍然选在陕西。与上年不同，这次第一站就去秦始皇兵马俑博物馆。为了弥补上次的歉意，去之前我们特意买了两箱当时最畅销的“沛公”酒（半斤装，又叫小炮弹），心里想着这回无论如何也要让袁馆长收下，让他的陕西客人品尝用刘邦家乡的水酿造的酒。
此行仍然是四十多人，经过了800公里的颠簸，我们终于风尘仆仆地来到了秦始皇兵马俑博物馆，向博物馆门卫说明来意后，馆办公室的袁武（西安市人，女）主任热情地接待了我们，并通知门卫的武警打开外宾停车场，让我们把车免费停到那儿，随后又把我们带到了博物馆外宾接待室。就是在这个接待室，袁馆长曾接待过100多个国家的总统、首相、国王、总理和高级使节，并带领他们走进这座中国文化艺术的宝库，同样也是在这里接待了咱们国家的老帅叶剑英、李先念、杨尚昆、邓小平……看着室内庄重的陈设，想到袁馆长在这里为他们指点景观，介绍国宝，是一件多么让人兴奋的事！我们这些普通百姓今天能走进这里，已深感荣幸。我迫不及待地问起袁馆长在哪儿，她告诉我袁馆长正在家里写材料，说着指向窗外的几幢楼，说袁馆长就住在×幢×单元402室。听罢，我和带队的一人抱着一箱“沛公”直奔袁馆长家。袁馆长的家不像想像中的宽敞明亮，狭小的书房兼客厅里堆满了各种书籍，见我们来，正在伏案疾书的袁馆长连忙把木头沙发上的书腾出来让我们坐。一年不见，袁馆长依然那么和蔼可亲，身上穿着一件简朴的中山装，关切地询问着我们的学校和家乡的情况。我们说明了冒昧造访的来意，并亮出了那两箱“沛公”。正如我们所担心的，袁馆长仍然不愿意收，被我俩逼得无法拒绝时，他突然说：“酒就放在这里吧，你们俩先下楼，我找份材料再回馆。”我们将信将疑地下了楼。当我们再回到博物馆时，却见袁馆长正抱着两箱“沛公”向博物馆走来。我们俩无奈地对视了一眼，急忙跑过去接过两箱酒。在博物馆接待室，袁馆长向我们全体问好，我们纷纷表达对袁馆长这位老乡的一片敬意。随后袁馆长便安排主任带我们去参观。参观之后我们再次向袁馆长道别时，袁馆长交给我一个未封口的信封，里面是袁馆长开给陕西其他几处景点的介绍信，信上落了他本人的名字和电话，并加盖了公章，请各景点给予门票优惠或酌情处理。看到这封“关照”信，我感动地不知如何表白，想到那群农家子弟的大学生，生活大都十分清贫，这封介绍信让他们少交了不少门票钱呢。捏着这封介绍信，我感觉了其中的意义和份量，与其说是袁馆长对老乡的特殊照顾，倒不如说是对莘莘学子的一份特别的关爱。我忍不住将心里话脱口而出：“馆长，我替学生们谢谢你！”袁馆长笑着向我们挥了挥手，并祝我们一路顺风。
余下的行程，我们就凭着袁馆长亲笔开的介绍信游览了一串大大小小的景点。真没想到，袁馆长的这封介绍信每到一处，景点的负责人都不打折扣地照办，他们说：“这是袁馆长的委托，就不能让你们买票了。”从这件事，便足以显示袁馆长在他们心中的威望。遗憾的是我们无法用自己的方式表达谢意，甚至连一杯家乡酒他都未能品尝。我只能在心里默默地祝愿他平安、健康。袁馆长开的那封介绍信，我一直都保存着，尽管后来用不上介绍信了，我仍精心收藏，每次看到它，心中都会涌起阵阵暖流。不料三年前搬家时，介绍信不知何故失落了，我怅然许多，沉默许久……
再后来，我调离了学校，再没有机会和学生外出参观学习，也没有再见到袁仲一先生。期间，多次想去看望他老人家，只因工作繁忙一直未能如愿。但是，袁馆长上世纪七十年代起先后编著、主编的《秦始皇二号车马》、《秦始皇兵马俑研究》、《秦文化论丛》等七部著名的研究理论著作，我却不只一次地有所耳闻。可见，这些年来他把全部的心血都倾注在了古文化和兵马俑的发掘和研究上。如今，一晃近二十年的光阴过去了，估计袁馆长已经退休，他是否还能回忆起当年的那群学生，是否知道那些学生已经学有所成，成为建设社会的一份子了？逝者如斯，乡情长在，袁先生当年的亲切面容，亲切乡音在我记忆里历久弥新，永不磨灭。
作者：马树华（彭城老年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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