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疼得实在难以忍受了，只好到医院看大夫。因为出来得早，于是特意在街心花园逗留了一番，走到医院的时候，正好八点过五分。想着这个时间大夫肯定已经来了，急急挂了号，奔口腔科而去。

我们的这个医院号称“第一人民医院”，在我们这些小市民的眼睛里，这个“第一”无疑是当之无愧的——规模最大，专业力量最强，当然也最“正规”。据说为了打造省N级医院，卫生局、人民医院可是花了大力气，投入若干银子在新区修建了这所医院（这样我们这个小城市便拥有了新区和老区两个第一人民医院）。我现在就诊的就是新区医院，院内芳草萋萋、竹绿松翠，门诊楼宽敞阔气、富丽堂皇，乍一看倒像来到了星级宾馆。门诊似乎共占去三个楼层，其他两层据说是该院的“行政办公”所在，想必管理应该十分优秀和严谨。上楼可以步行，也可坐电梯——在这个没有几部电梯的城市里，这算是很高的档次了。

上得三楼，远远的就看到了口腔科大门敞开，心中窃喜：看来今天出师顺利，医生已经到了呢！于是径直进入房间，却只见一个二十多岁的姑娘正在忙碌着打扫卫生。我端详了一下，看见姑娘也穿一身白大褂，显得文静而矜持，擦桌子、收拾器皿的动作优雅而一丝不苟——是医生？医生没有这么年轻吧？也说不定！现在不是提倡干部年轻化了吗？是不是医院也在搞“医生年轻化”活动呢？是护士？门诊一般不该有护士吧？看样子，至少应该是助理大夫之类吧？

我在那里一边胡乱揣测，一边把手里的挂号单据递过去：大夫（不管是不是，到医院见到白大褂就称大夫没错，叫对了正好，叫错了顺便让人家提升一下位置，说不定会高兴地朝你笑一笑呢），您先给我看看？我牙疼得厉害。

姑娘倒是朝我看了一眼（我敢打赌，她肯定没有看到我什么模样，只不过是下意识地扭一下头而已）：放在桌子上，等一会吧。说完，自顾擦自己的桌子、柜子什么的。

早就听说过“紧病慢先生”这句话，本意可能是形容“你急未必人家就得跟你一起急”这样的道理，同时也突出了医患两个主体的不对称性——患者即使是紧病，但遇到了慢医生你也奈何不得。得！既然如此，暂且忍受一下疼痛，等等看吧。于是，跑到走廊里走来走去的踱步，仿佛这样能减轻心里的烦躁和口腔的疼痛。

等了约摸二十分钟，我看看表：八点三十分。于是，再进入房间，看到那个白大褂姑娘依然在擦拭物品，便问：大夫，您给我看看？我牙疼的厉害。

姑娘这次轻声咕哝了一句什么，然后转身走到电话机旁，开始打电话：“喂？张大夫嘛？您今天上不上班？不是您的班？那好，我问问李大夫。”挂了电话，又重新拿起听筒拨打：“喂？李大夫嘛？您在哪儿呀？嗯？在公园呀？钓鱼？哦，好的，回头一定得请我吃鱼……对了，李大夫，今天您和张大夫谁当班？张大夫？我刚刚跟张大夫打电话说了，他说应该是你的班。什么？我再查查记录看该谁当班？好吧，回头再见。”

听到这里，我才恍然大悟。原来姑娘果然不是大夫，两个大夫因为弄不清楚该谁值班，于是双双都没来上班。

姑娘露出了白白的牙齿，我知道是在朝我微笑了一下：“对不起，他们两个经常搞不清楚该谁值班，所以今天都没有来。我这就查查记录。”

说是查记录，姑娘却扳起指头自言自语了起来：“昨天张大夫……前天张大夫……大前天……今天该李大夫。”末了，再次操起电话：“喂，李大夫吗？好像是该你值班呢！你马上来？好的”。

九点整，两个中年男子走进了房间，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姑娘迎上前去：“张大夫，李大夫，你们都来了？”

张大夫、李大夫异口同声：“我倒要看看今天到底该谁当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