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居住的古镇上,只有一家豆腐店,一家开了几十年的老店。三代做豆腐,他们家的豆腐又白又嫩的,最大的特点就是豆腐切开后里面有孔。这是一门绝技,别人家的豆腐里做不出孔来。这些孔在煮的时候,充分吸收佐料 ,吃到口里内外一样的鲜美。
因是便宜又美味的家常菜,所以不任贫富一列的可以都买了来吃。到他家买豆腐是一件小小的美差,可以目睹豆腐整个的制着过程及所有制做工具。两间房中间用的过梁,没有隔墙,就成了一个大的空间,几只盛满水的大水缸紧挨在一起,平时很少见到这样大的水缸。一个大灶台热气腾腾的,一个制着豆腐用的上面加着压力的长方形平台子,木台子四周有低低的檐子,可以让压出的水往一个出口流,下面一个接剩水的木桶。旁边一排三四个盛着清水的木桶,里面养着一块块雪白的豆腐,谁买就从这里水灵灵的拿给他。店里供浆汤、百页、豆腐和臭豆腐。
做豆腐是母亲的拿手菜,一碗白花花的炖豆腐端上桌,上面还盖些红辣椒片,碧绿的葱末,金黄的姜丝,再浇一匙小磨麻油,那色彩,那味到,让我们这些“谗猫”口水直望肚里咽。不等碗放稳,我们就争先恐后地把筷子伸过去。
臭豆腐闻起来臭吃起来香,下饭得很。母亲制着臭豆腐的技术更是叫绝,远近闻名。秘密全在她那只肚大口小的坛子里,她把豆腐、咸鱼、雪菜等味道鲜美的东西烧汤冷却后,装入坛内,用旧布塞紧,蒙上塑料布,密不透风,然后用泥巴糊住,放在桌子底下。炎热的夏天,只要三五天工夫,就会产生奇特的臭味,卤汁就这样制成了。过几天兑上适量的凉开水和食盐,把豆腐切成火柴盒大小放进去,还可以放剁成段的汗菜薹或整条去了皮的莴苣薹,然后再把口封上。母亲做这些的时候态度很虔诚,绝对按“工艺”操着,决不马虎。她每次开坛时不许我们在旁边说话或乱动。我们不明白为什么连话都不能讲?母亲说:“卤水有灵性,生人插手就会变坏的”我有次好奇,乘母亲不在家,把那个盖碗般的泥巴掀开来,朝里看看、闻闻、摇摇,没什么新鲜,又悄悄的盖上。后来有母亲大怒责问:谁动了家里的卤水坛,老实交代,否则遭打。我们哥几个一个都不承认,都说绝对没有碰过。母亲说这是绝对不可能的,后来把卤汁和食品一起惋惜地倒掉了。
我赶紧溜到屋后去,伸了伸舌头:乖乖,这个东西看来真的不能乱动!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