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初到无锡备课,晚上东道主举办舞会招待。当乐曲响起,伴舞的幼师班同学邀请来宾步入舞池时,来自全省的近百位老师却如遇到了洪水猛兽,纷纷落荒而逃,只有几个长袖善舞者留下支撑局面。 同年十二月,去高邮备课,主办单位又举行舞会招待。这次不待邀请,幼师班的同学便被一请而光,转眼之间,绝大多数老师便如同穿上了红舞鞋,鬼使神差般地滑入舞池,成双捉队,翩翩起舞。同样还是这些老师,仅隔十月,便令人刮目相看,其变化速度之快,几乎使人对达尔文的缓慢进化理论产生了怀疑。 跳舞是一种神奇的活动,观舞也是一种难得的享受。悠扬的乐曲伴着明灭的灯光,整个舞厅犹如一块融化的大白兔奶糖,洋溢着一股甜蜜热烈的气氛。尽管舞场中男女老幼参差不齐,但其舞姿却无不和谐统一,各臻其妙。年轻人自不必说,就是那些渐入老境或已入老境者,一旦进入境界,也如得了神助,进退自如,俯仰有致。身段苗条者固然如风摆杨柳,婷婷袅袅;便是那些“磨盘腰”、“水桶腰”,也舒展得恰到好处,别有一番韵味。我见到一位准老太太,以舞伴为轴心,像颗卫星一般,绕着对方一气公转了十几圈,竟没脱离轨道一分一毫。更妙的是,有人平时弱不禁风,走几步路也跟病西施似的,按着心口窝,而一旦扭动起来,却如吃了大力丸,喝了太阳神一般,无论跳多久,也面不改色心不跳,不知道什么是个“累”字。 这一晚上,只见满场的人手舞之、足蹈之、腰扭之、肩耸之,千姿百态,千奇百怪,气象万千,令观者目迷五色,应接不暇。有几位年轻的老师,手舞足蹈之外,口里还潇洒地咀而嚼之——大嚼口香糖,犹如当年在中国驾着吉普车横冲直撞的美国大兵。其间,也有一二人跳得较为吃力,乍一看和摔跤或相扑差不多。不过这几位的舞姿犹如宋词中“豪放派”,充满了粗犷雄浑的阳刚之美,带有极其鲜明的个性色彩,反为舞场平添了几分与众不同的情致。 想想怪有意思,参加舞会的人大多平素互不相识,若是走在大街上,只怕连点头之交也没有。然而只要相聚在球形灯下,则地不分东西南北,人无论男女老少,一下子都在形体语言和音乐语言中产生了心灵感应,一律都是那样含情脉脉,温文尔雅,好象回到了五百年前是一家的时代;而且又都是那样柔情似水,心纯如玉,仿佛得道的白猿,只差一步就成仙了。 跳舞真是一项高雅的娱乐,无怪她能像流行感冒病毒一样,迅速传遍神州大地。假如我们的人际关系能够像舞场内那么温馨融洽,假如人人都能以跳舞时的那种投入态度去从事各自的工作,那么我们的社会该会更加美好吧。当然,“黑灯舞”、“贴面舞”或公费跳舞是不在此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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