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宋美龄逝世想起(随笔 徐小玉)
久违了的宋美龄的名字,随着她10月24日在纽约辞世,一下儿子又频频出现在新闻媒体上。从报上得知,以全国政协为首的有关单位,纷纷发去唁电--称宋美龄女士一生历经世事沧桑,曾致力于中国人民抗日战争,反对国家分裂,期盼海峡两岸和平统一、中华民族兴盛,是中国近现代史上有影响的知名人士。这立即唤起了我对儿时的与她相关的旧事的回忆--
那是1943年7月,宋美龄女士访美归来,重庆人为她举行了一场热烈的欢迎会。那天,当华灯初上时,在一个广场上,人们有序地在会场内排列好,等候她的到来。参会者须凭票入场,当时还是一个孩童的我,是随着母亲前去的。大家按票所指定的位置对号入座--入站。当我们正在找自己的位子时,碰到了一位熟人,他热情地给了我们一张好票,那位置正好是在台前的第一个方阵,于是,我也就得以在比较近的距离,一睹这位当时的第一夫人的芳容!
台是临时搭建的,后边挂有一幅可放幻灯的屏幕,前边挂有热烈欢迎蒋夫人访美归来!之类的横幅。在欢呼声与掌声中,宋美龄登台了!她开始演讲了,才几岁的我,当然不可能全听懂她讲话的内,况且她那浓重的上海口音更不是我所能听懂的,我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欣赏着她的美丽:她身着一件深蓝色的旗袍,梳着一个好看的头,文雅、大方,气质非凡!她一边讲还一边放着幻灯,这使她访美的介绍更为生动。虽然我那个年龄不可能懂得很多,但她这次美国之行,为我们打鬼子赢得了美援--我们孩子们当时最爱唱《爸爸打东洋》,这一下打东洋可就有了更多的飞机、武器、弹药了,就可以像我们在歌中所唱的、所期盼的那样天天传捷报了,我当然满心欢喜!!
直至如今,我才从一些资料中,对她那次访美,有了进一步的了解。那场成功的外交活动,后来被称为征服美国的访问。原来,为了争取美援,她那次赴美从事外交活动长达半年之久,其结果是她终于征服了美国--不仅说服了美国总统、议会,而且赢得了美国民众的心!此事当时也只有她能完成得那样好:她那第一夫人的身份,使她受到国家元首级的接待;她那在美国成长的经历,使她最为熟悉美国,是最适合担此重任的人;她那一口十分流利、地道的美式英语,她那卓越的外交能力等,也都是其他人所无法取代的!她在美国最为出色的活动有如下几次--
1943年2月18日,可说是她生命史上最为重要的日子,她在美国众议院发表一篇相当重要的演说。她把中国人民奋力抗战的情况,生动地介绍给美国国会和美国人民,以唤起美国朝野对中国的同情与更进一步的支持。那天,罗斯福夫人陪同宋美龄至国会,议员席和旁听席座无虚席。宋美龄原仅计划向众议院发表演说,抵华府前又应副总统兼参院议长华莱士之邀,向参议院说几句话。她在参院的演说,举出了美国飞行员杜立德上校1942年4月率队轰炸日本后,数名飞行员在返航时降落我国山区获中国人民的热烈欢迎,如同回家的事;而她本人由于青少时期是在美国成长的,所以此行,亦有如见家人之感。这一下就把自己与听众甚至两国间的距离拉近了。宋美龄的演讲不时被掌声打断,有时会有近五分钟的掌声。她在结束语中,充分表达了中国人抗战到底的决心,更是获得了经久不息的掌声,一位议员说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宋美龄差点让他掉下眼泪。 她在国会的演说,经广播传遍全美,打动千千万万美国人的心。那时,每天都有数百封来自全美各地的信件寄至白宫,收件人是宋美龄。《华盛顿邮报》一位名记者写道:她所要的是什么?是为了整个地球上的人类。
在国会演讲后的第二天,影响力并不亚于国会演讲的记者会,在白宫总统椭圆形办公室举行,172名记者挤满了办公室,争睹亚洲第一夫人的风采。在记者会上,宋美龄坐中间,罗斯福在右,罗斯福夫人居左。 当有个记者问她:听说中国并没有充分运用其人力?她脸上露出不悦之色,提高声调回答说,中国在人力上已尽全力,但缺少军火,中国不缺训练有素的飞行员,但没有足够的飞机和汽油。另一个记者马上追问:中国如何获得军火?宋美龄巧妙地把难题推给罗斯福,她转向罗斯福说道,总统解决过许多重要问题,度过许多危机,最好由总统来回答这个问题。记者微笑着看罗斯福如何接球,罗斯福马上接腔说,要把飞机和军需品运到中国去,可说是一件极为困难的事,但美国政府正竭力地把这些重要物资送到中国。一位记者立即问宋美龄,她对加速美国军火运华一事有何建议。宋美龄站起来,两眼盯着前方,然后转向罗斯福总统,徐徐说道,他刚刚说过将以上帝所允许的速度把物资运往中国,但我提醒大家要记住:自助者天助之!事后我们知道,在这自助行动中,表现得最为出色的就是侨领陈嘉庚先生!当时,这些美援是由水路先运到缅甸的。陈先生既倾资捐献了车辆,更组织了一支一百五十人的运输队,他们冒着敌机的频频轰炸,通过滇缅公路把这些军用物资源源运往抗日前线!
宋美龄此行还在好莱坞露天大会场发表在美的第三次重要演说,以及会见200多位支持中国抗日的影剧界人士。她对好莱坞电影的熟稔,不但使影星惊喜,也使影剧记者大为佩服。影星均踊跃捐巨款给中国。宋美龄于好莱坞露天广场向3万听众发表演讲,呼吁大家支持中国抗战。
此行,她与罗斯福的会谈,还为后来的开罗会议作了铺垫。历时7个月大有收获的访美之行后,1943年7月4日,宋美龄返抵重庆。
我儿时的另一有关她的记忆是1947年夏天的事。战胜利后,蒋介石发动了反人民的内战,在蒋统区一场反饥饿反内战反迫害运动爆发了!1947年5月4日,上海学生举行了示威游行,提出了要和平、反饥饿、反内战、反迫害的口号。学生运动由上海扩展到全国,当时我所在的武汉也有学生上街游行,不过参加者为大学或中学高年级的学生,我当时由于年龄尚小,还只能看看热闹。那时学生们一边游行,一边呼口号,还一边唱着一首骂蒋介石也骂老美支持他打内战的歌,同时也捎带着骂宋美龄。直至今日,我乃清楚地记得它的曲调与歌词--
蒋介石的屁股,长了一条尾巴。摇来摇去,找个美国爸爸。笑话不笑话,笑话不笑话?!学生们把歌开头的名字换来换去地唱,于是一下就可变成宋美龄的……古语说得好:水可载舟,亦可覆舟!蒋家王朝终于龟缩到了台湾。
宋美龄的晚年隐居海外,是因为与台湾当局政见不一。宋美龄终究是位识大体顾大局的人,正如我们在唁电中所说的那样:她反对国家分裂,期盼海峡两岸和平统一、中华民族兴盛!她无愧于中国近现代史上一位有影响的女性,我们期待着她魂归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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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洲点评:小玉先生的文字总很特别,总能使人从一个别致的小小角度看到大历史的某一点。关于宋美龄的这篇文字也复如此,客观的记述,以及客观公允的思考,读后令人浮想联翩,更令人感叹不已的,短短几十年的一部现代史,出现了多少风云人物,而这些人物,直到今天还影响着当代社会的发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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