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藏高原,地广人稀。当年我们在那里施工时,驻地附近只有几座零星的哈包。哈包就是草原上常见的那种蒙古包,因是哈萨克牧民的家,装饰自有哈萨克族的风格,所以叫它哈包。
离我们驻地最近的一家,四口人里有一位年约十六七岁的少女。也许是在天高地远的茫茫绿野或黄色的季节里便于寻找的缘故,牧民服装的色彩都很鲜艳,那位哈萨克少女的服装真的就像舞台上或民族风情照片里的那样,轻盈明亮。茫茫戈壁草原,一群年轻的小伙子,那姑娘自然成了小伙子们的注视焦点。我们每日经过她家的哈包时,总能见到她的身影。开始一段时间,她见到我们,总是扭身闪进哈包里,实在不能走开时,也总是羞怯地低下头去,忙着手里的活。后来,我们跟她的爸爸混熟了,经常去她家里借马骑,姑娘也就不再害羞了,见到我们挥挥手远远地打着招呼。
一个休息日,我们又去她家里借马骑,我在哈包里看到壁上挂着一把小刀,牛角把、铜外套,一尺多长,虽没有过去在新疆喀什见过的疆刀那样华丽,但庄重朴素的外形让我爱不释手。我抽出刀看,厚厚的刀背,锋利的刀刃,两条深深的血槽,显得既结实又实用。姑娘告诉我说,这是一把藏刀,救过她爸爸的命。正说着,姑娘的爸爸进来了,黑红色脸膛,胡子拉碴,看上去有四十岁左右,见我喜欢藏刀就问:别人喜欢疆刀,你为什么喜欢藏刀?我说:藏刀实用,是男人的刀。他说:藏刀比疆刀钢好耐用,这刀是我防身用的。说着,捏捏我的下巴,笑着说:没有胡子也算男人?那年我刚二十出点头,该长胡子的地方只有一层浅浅的绒毛,还没用过刮胡刀呢。听他一说,我不服气地说:没长胡子怎么啦,咱俩比试比试,我要赢了这刀归我。他说:行,骑马摔跤你选一样。
牧民是在马背上长大的人,骑马比走路都稳;摔跤,是草原人特有的爱好。不像汉人是喝酒赌输赢,牧民是骑马摔跤赌输赢,所以牧人骑马和摔跤是绝对强项。大伙一听我俩要比输赢,在一旁起哄撺导我上。那时年轻不知好歹,仗着自己有把子力气,把上衣一脱就摆开了架势。牧民大哥也脱下袍子,亮出粗壮的臂膀,我看到他的一个肩膀连同那条胳膊上有一块很大的疤痕。他乍开膀子,跳了几下说,来吧。我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想弯腰穿裆一膀子把他扛起来。为啥使这招?我天生骨骼粗壮,力量型身材,平时在宿舍里经常肩上坐个人锻炼腰腿的力量,扛个人那还不是小菜一碟?不想,我刚一抓住他的手腕,他另一只手迅速反扣住我的手,双臂较劲反身背跨一连串动作不待我反映,就被放翻了。
我躺在地上愣神的时候,姑娘跑过来拉起我转身责怪她爸爸说:他又不是黑熊,使那么大劲。牧民大哥笑了笑说:谁敢跟熊摔跤呀?接着他给我们讲了段往事。那年,他和几个朋友进山打猎,一头小黑熊扑倒了一位朋友,他们不敢开枪,怕引来大熊。牧民大哥从后面抱住那小熊想把它摔倒,谁知熊小劲可不小,那家伙一翻身把牧民大哥拖倒在地,转身又向他扑来,危急关头牧民大哥拔出藏刀一下刺中小熊,小熊跑了,他的肩膀也被抓伤。从此,那把救过命的藏刀被牧民大哥供在家里。他拍拍我的肩说:你力气不小,胆子也不小,说着,解下腰上挂着的一把小刀递给我说:送给你了。这也是把藏刀,黑牛角把,黄铜外套,比他家供着的那把略短一点,当时我不好意思要,毕竟摔跤输了。见我推辞,姑娘说:男人怎么可以没刀。牧民大哥说:你像个男人,男人要用男人的刀,男人什么都不怕。
藏刀很普通,牧民父女的话也很朴实,一晃快三十年了,这把藏刀的故事我仍然记得很清楚。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