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雪手记

    昨天那场雪，是2004年入冬以来第一场雪。尽管雪不大，但那雪从早晨到午后时而欢快时而漫不经心下的潇洒下的悠然。我是个崇尚自然的人，对雨雪雾霜这些自然界的恩赐从不挑剔，来者必赏，赏必有得。

    雪，没有厚此薄彼的世俗习气，无论乡野的村舍马道还是城市的楼宇公路一样的薄厚一样的深浅。无奈，如今城市拥挤不堪，已经没了自然情趣。城市的忙碌和霸气对雪是极不爱惜的，肆无忌惮的汽车尾气和争先恐后的大小车轮不多时就将这初雪蹂躏的惨不忍睹。对于骨子里还残存着些许“田园情结”的人们，进山赏雪既是一种情趣的追求也是一种必然的心理调节。

    山里也有公路，但山里的公路放下了横平竖直的架子，如涧溪一般依山顺势蜿蜒渐进，在山的面前公路终于知道了顺其自然的奥妙。城市人畏惧雪中的山路，每逢雪天，践踏雪路的车辆极少，山里的公路显得安逸闲静，说它远望似玉带缠绕倒不如说它近观如白蟒蠕动更有生命一些。

    山里的雪与山外的雪下的一样，但山里的雪景与山外的雪景迥然不同。下雪了，白茫茫大地真干净，可是城市没了色彩的包装就显出了平庸的本质，繁华不再，完全一幅喧嚣拥挤的俗像。山里却不然，那雪掩盖了枯萎的杂乱和颓废的丑陋，凸现出山石棱角的坚毅和万木生态的形色。

    陡峭的石阶看上去枯瘦嶙峋，但那不是风烛残年，石阶是用来攀登的，只需坚实不要软润圆滑；无踪的野径虽然羊肠了一点，也许还有卧木当道，但那是前人没有断续的足迹，沿着它们省却了多少披荆斩棘的麻烦；脱尽盛装的树木，没有了伪装，它们求生的本质暴露的明明白白：向天高歌的，俯首低眉的，拥抱阳光的，古怪狰狞的，展臂迎风的，曲胫乞讨的，堂堂正正的，参差随流的，活脱脱一幅世情百态图。

    落雪的山林，鸟绝踪尽，偶尔几处山坳中的断壁残垣恍如隔世一般了无生趣，仿佛天地之间的生命留在了昨天。其实不然，积雪覆盖着的树根岩脚处裸露着些许绿色，那是夏季雨水孕育生命的痕迹；一丛丛枯黄的枝条上挂着点点圆润的红色，那是包裹了一年阳光的秋实；登上高处，一株挂满秋叶的栌树格外醒目，一树的叶片在雪的衬托下竟显得火树银花般的灿烂，宛如春花闹枝。秋末被纷软杂脆的败絮掩盖了的生命在冬雪中终于露出了顽强的本色。

    不说山的巍峨，不说松的苍青，在洁净的世界里，一路走着，满目皆趣。

    2004.12.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