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个“人的心灵无规则”!
——读书随想
最近偶然看到一本文学杂志《章回小说》,是2000年第8期。里面有一部中篇小说,题目叫大清才子方易图,是作家林深写的,很有些看头。
小说非常细腻地给我们讲述了一个令人悲叹不已的故事。说的是清朝末期有一个叫方易图的才子,他自小聪颖过人,青年时代更是智慧超群,学业不凡。但他科举之路并不平坦,充满了坎坷和陷阱。当他好不容易终于考出来当上大官的时候,情人却为了保全他的名节毅然结束了自己。后来,几经起伏,方易图终于见到了当时权倾朝堂的李鸿章,二人相见,话语相投,一方面感到了如沐春风,一方面以为发现了旷世英才。后来,李鸿章曾多次在光绪皇帝面前举荐方易图,但光绪当时只信康有为和梁启超,没功夫理他方易图,所以,方易图到死也没有机会来实践他安邦治世的理想。
小说中特别有意思的是方易图和李鸿章的一段对话:
在毓璜顶海天阁上,李鸿章和方易图对品香茗谈起国事。李鸿章用一副请教的口气,虚心问方易图:含真先生,我身在庙堂,隔膜下情,难免把国脉不准。你身置地方,职在牧州,直面下情,看事透切。你来说,国是因何如此不堪?
方易图想了想。理理思路,说:我之观,是人们心中无规则。
李鸿章惊讶道:国法日益森严,条律日益规范,谁人心中不知法度呢?
方易图一笑:当年大清入关,只几条军法治天下,士勇敢、官清正,民归心。正可谓官清民稠,国泰民安。达天下大治秩序井然。历经二百年,大清法典日益周全,秩序却日益破坏,为什么?人的心灵没了秩序。你有千条王法,他可一条不尊。墨吏该贪贪,刁民该反反,社会该乱乱。
李鸿章惊讶地望着这年轻的四州牧,呷了一口茶,不露声色地问:依含真先生之见怎使人们心中有秩序?
方易图大义凛然道:教之以大义,善化之有余!
李鸿章顿时心如明镜,但他还是问:何为大义?何为善化?
道为大义,文为善化,教乃布道也。
(李鸿章)虔诚道:含真先生,教我救治之策!
宰相谦恭请教,方易图顿时感动,他只觉热血奔流,豁地站起身来,仰面朝天,大声疾呼一般道:倡大义,修大道,崇尚文化,重要文人,善化治天下!
好!李鸿章重重喝彩一声,也站了起来,说:含真先生,你说该从哪做起?
方易图霍地转身,直面疾声道:中堂何不调动天下读书人教化天下人!
使我倍受感动的就是这一段文字。
我反复深思,我为什么会在这个地方那样感动不已呢?原来,剥去情节的外衣,是人的心灵无规则这样几个字,震撼了我。我为什么会有震撼的感觉?自思是因为我忽然意识到一个颠扑不破的真理,就是:一句具有振聋发聩的深刻启发意义的语言,不论出自谁之口,都是伟大的。那么,是这句话震撼了我,还是说这句话的人使我震撼?我毫不犹豫地回答了自己:当然是前者。
是的。人的心灵无规则,不管在哪个历史时代都是可悲的。因为什么样的历史时代都是人类的文明社会,既是人类的社会,就要讲究怎样做人的问题。各个历史时代做人的标准可能不同,但不能没标准。那标准也不能是把人物化或把人兽化的标准。假如一个社会没有了做人的标准,青年们如迷途的羔羊整天迷惘;假如一个社会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已经是单纯的钱和钱交易、钱和权交易的关系;假如社会上已经流行了有钱就有一切、道德值几个钱?等等糊涂观念,言必钱、行必钱、时时事事无不为钱的话,那么什么样的好法能起到法治的作用呢?毕竟法只是能规范行为、而管束不了心灵啊!
但愿我们能重新栽种信仰的大树,认真地浇灌道德之水,培植纯净的心灵。只有这个工作,可以减轻法治的劳累,树立法治的权威,看到法治的效果。否则,法治将不堪重负,形同虚设。不是吗?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