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一个富庶的人,可也与贫穷无关,和辛辛苦苦大半年却领不到薪水的民工兄弟们比起来,对这个社会而言,我没有丝毫的抱怨的资格.我总还能在果腹遮体之余弄一些钱来买书和喝酒,这让我感觉到这个世道除了无赖以外还有几分可爱.

    我结书缘要早于杯中物.十多年前,二十出头的年纪,揣着一腔的热忱抖着满身的稚气,我们几个小子不知天高地厚地创办了一个读书会.那时节,我一个月的工资没几次便都捐给了书店,作为报酬,书店回赠了厚厚一摞的扎在自行车后座上的书.幸好,我们几个家伙志向并不远大,还没等到成为什么家便都娶媳妇的娶媳妇,生娃娃的生娃娃,读书会做了鸟兽散,否则,存折里的人民币买不买得起媳妇的高跟鞋都成问题.没了组织自然就没了动力,书店自此也就少了我这样一位捐钱的香客.

    不做香客好多年,兜里便鼓了起来.也是咱天生没有发财的命,兜里装俩钱心里就是不安生.几个原本呆在一起大谈新写实派的家伙不知啥时候聚到一起聊起杜康来了.何以解忧,惟有杜康.可是我们没忧啊,几个无所事事游手好闲的家伙哪里来的忧呢?于是只好以佳肴为忧,饮酒解之.毕竟我们年轻,肚量也大,紧挣的钱不够慢花的.没几年便由于财政状况日趋紧张导致家庭政治局势突变,我们被剥夺了财权,酒没得再喝了.

    岁月撵人,转眼间被撵着过了而立之年.何以至今心愈小,只因以往事皆非.我弄不清这世道的是是非非,可是心虽小却不甘,于是眼光又投向了蒙尘许久的书橱.吹去浮尘的略显黄旧的书页仍就散发出淡淡的幽香,这熟悉的味道不禁引起我的回忆.斑驳的记忆碎片带我踅回热忱与稚气的年代,那是属于我自己的年代,一个无忧无虑的青春的陈旧年代---我又开始看书了.

    看书的日子真是好.宽大的玻璃幕墙,乳白的纱帘滤去阳光热烈的情绪,将宁静与祥和轻轻投到宽大的书桌上.一叠书参差地摞着,一个素净的笔记本上别着一只钢笔,一杯冒着热气的开水,哦,对了,还有一包烟,它们浴在这柔和的光影里,静谧而神奇,我的一天就这样开始了.房间很大,可是烟草的味道伴着书中的文字弥漫了整个的空间,它们在空中徜徉了好一会儿慢慢浸入我的身体,散入四肢百骸,汇聚到神经中枢,我不由得兴奋起来,快乐不知不觉地来临了.没有课的时间里我就这样度过的,宁静中的欢乐陪伴了我近两年.

    喝酒的日子也不赖.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的境界是不可多得的.每逢酿雪的天气几个当年谈书论酒的家伙不约而同地相互招呼聚到一家酒馆看雪,虽没有红泥小火炉的韵致,可铜火锅底通红的火苗也颇能引发我们思古之幽情.由魏晋的五石散到清碑大家康有为,或由火锅里的涮羊肉到玄奥莫测的山海经.这情形很有些夜航船的味道,溢满酒香的航船漫无目的地漂泊在岁月的长河里,许久我们都不愿回家.

    然而更多的时候是不能这样奢侈的.当我囊空如洗的时候,便摆出貂裘换酒也堪豪的气魄呼朋引伴,我没秋瑾那样的貂裘可以换酒,有的是过了时的布衣.不过决不会有那样极具气魄的场面出现,早有一个家伙醉醺醺地去付酒资了.

    来到这世上三十多年,三十多年的岁月里,值得回味的似乎只有遥远而清晰的童年和这书与酒的日子.童年已逝去,只剩这书酒的香气还能够陪伴着我,缭绕在踽踽前行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