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正里六号旧事
经正里六号是我儿时住过的老屋,那里有许多令我留恋、欢笑、回味的往事。 经正里六号老屋在这个城市的一条古老的小街,小街青石板路,南北向,可东西还有几条的小巷交接着,老屋正在交接口,所以来往人特别多。小街住着36行各式各样的人物,经商的、做小贩的、理发的、收破烂的、当医生护士、当教师、当机关干部的……人们早出工晚下班,在路上相见了,都友好的打声招呼,招一招手,或点一点头作个笑脸,不管是相识的或不相识的。不因为什么,只因为天天都见面,大家是街坊。 而在这条小街最活跃、最热闹的是小朋友们。经正里六号门前因是小街小巷的交叉点,地面平坦宽阔,所以成了孩子们天然的游乐园。特别是每到傍晚,吃过晚饭,那就更热闹了。小朋友们聚拢起来,唱儿歌、玩游戏,听老人讲故事……象热开了锅,沸沸嚷嚷。门前有一张坐得很光滑的棕黑色竹床,这张竹床可以坐,可以睡,还可以当舞台演戏。夏夜,小朋友们捉迷藏、捉萤火虫,高兴地跑着跳着嚷着,常玩得都不愿回家,往往要家长来回催好几次才恋恋不舍地离开;有的小朋友玩累了,不知不觉的就在竹床睡着了,要家长抱回家。逢年过节,经正里六号门前就更加热闹非凡,小街家家户户贴上大红对联,处处张灯结彩,舞狮子、放鞭炮、走亲拜年的,人来人往,煞是热闹。一家的亲戚,往往就成了大家的:阿沛的舅舅 就成了大家的舅舅,阿森的表姐就成了众人的表姐,有了好吃的东西,都拿出来大家分享,不分你我。阿森性格开朗,喜欢模仿大人跳扭秧歌,往往引得同伴们哄堂大笑;阿沛家养了只小黄狗,他常逗黄狗“吐舌”、“作楫”玩,这时候,一条街都洋溢着爽朗的笑声。当然,小朋友也有闹别扭吵架,甚至打架的,但过不了几天,又抱头玩在一起亲密无间。 我童年的朋友,不仅在一起玩,而且很重情义。一次,小朋友们唱儿歌“小白菜”,触动了我幼年丧母的伤心处,突然躺在竹床上“哇”的一声痛哭,小朋友们一下子都围上来抚慰我,有的替我揩眼泪,有的抱着我,有的放声唱起“摇摇摇,摇到外婆桥……”另一首欢快的儿歌,让我破涕为笑。那种纯真的童稚的爱,化解了我心中的悲哀。有一年,经正里六号老屋来了个新住户,母女俩,听说是从乡下迁出来的。女儿叫海燕,六、七岁,年龄和我差不多,穿着一身花衣服,嘴角一对酒窝,耳根垂着两条小辫。刚来时,很害羞,一害羞脸就绯红,眼睛也不敢抬头看人。我很喜欢她害羞的样子,主动和她打招呼,很快也就成了好朋友。我们一起跳大海、踢毽子、讲故事,她变得开朗了,脸上有了灿烂的笑容,在我幼小的心灵上,我对这小女孩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爱慕,她走到哪里,我就跟到那里,老人们说,你们真是一对“糖拈公仔”。有一次,我得病了,原本就瘦的我就更显得孱弱,躺在竹床上看小朋友们玩自己不能参与,心里急得流下眼泪。海燕从家里拿出个熟鸡蛋给我,轻声地对我说,吃了鸡蛋身体就很快强壮,就能和大家一起玩。我伸手接过鸡蛋,一面吃着鸡蛋,一面眼盯着海燕美丽的笑脸,心里象说“你真好!”这情景至今还留在我的脑海。 经正里老街,有着淳朴的民风,敬老爱幼、讲究卫生、热心助人,成了这条老街的好风尚。晚上,睡觉不用关门;每天早晨,每家把屋里屋外打扫干净,垃圾车来了,将垃圾倒进车里,东家的人上班了,西家的老人或小孩就会帮忙把垃圾倒进车里。傍晚,每户还会轮流值勤到各家各户进行防火检查,提醒大家“小心火烛,注意卫生”,老街就象一个和睦的大家庭。 经正里六号老屋,我一直住到中学毕业。以后读大学,就很少回来,出来工作后,家也搬了几次,自然更少到老屋。几十年过去了,但我还是忘不了经正里六号。现在我住的楼房里,房子虽然比过去宽大了,但房门一关,邻里之间很少来往,楼上楼下的孩子们也难得到一个交流感情的活动天地。住在这幢楼房,没有了“街”、“街坊”“邻里”的概念。我常常怀念儿时的经正理六号。尽管现在老屋居住的人家我大都不熟悉,闲着无事我总喜欢到老屋、老街周围转一转,重温我童年的许多乐事。现在老街早已铺上平整的水泥路面,那一张棕黑色的竹床早已不见踪影,但我一到经正里漫步,就会想起那一条悠长悠长的小清石板路,那一张光滑的棕黑色竹床,怀念那里的淳朴的民风人情,还有我童年朋友纯真的情和爱。 真想念你们啊,喜欢跳扭秧歌的阿森、会逗小黄狗玩的阿沛,还有我的小海燕,你们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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