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刀子嘴”与“豆腐心”(杂文)

                 段兴焱

“刀子嘴豆腐心”是一句俗话，历来为一些人尤其是女人们引以自豪的。有的时候，一些人以“刀子嘴”呛了人，便常常借助“豆腐心”解脱，说自己是“刀子嘴豆腐心”的，是“有口无心”，这么一来，往往化腐朽为神奇，当事人乃至旁观者便化厌恶为同情乃至支持。只是，真要追究起来，“刀子嘴豆腐心”其实成了这些人野蛮粗俗、为所欲为的遁词。

古时候，皇帝老儿高高在上，文武大臣、黎民百姓见了惟有三叩九拜、山呼“万岁万岁万万岁”的份，所谓“刀子嘴”是万万开不得的，否则，休管你“豆腐心”或安的其它什么“心”，轻则被责令掌“嘴”，重则还会被砍头的。《三国演义》中的关云长，孙权派使想和他结秦晋之好，他不但不答应，还把自己的女儿比作“虎女”，骂孙权的儿子为“犬子”，如此“刀子嘴”自然惹得孙权勃然大怒，继而大动干戈，既影响了吴蜀联合，又导致自己败走麦城，这便是“刀子嘴”伤了“豆腐心”；《红楼梦》中的贾政教子，张口便是“刀子嘴”：“畜生”！这还不算，甚至将贾宝玉捆绑吊打，直到他皮开肉绽仍不罢休，只是，贾宝玉偏不因此买父亲的帐，到了这种地步，依旧对众姐妹痴心不改，说是“就便为这些人死了，也是情愿的”。几年前，某地发生一起父子三人致死妻子、母亲的案件：死者生前对待婆婆、丈夫、儿子，动辄极尽侮辱虐待之能事，致使其丈夫、儿子对其恨之入骨，竟合谋致她于死地。后在她一个长年紧锁的箱子里，不意发现两张各写有一个儿子姓名共计数千元的存折。这说明，当一个人“豆腐心”还远不为人所知的时候，其“刀子嘴”早已把人伤害得滴血了。

“刀子嘴豆腐心”应用开去，很是花样叠出、让人炫目的：街头上常见一些人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动辄就是“刀子嘴”相对，彼此之间没有丝毫的“豆腐心”；坐机关的人开展批评与自我批评，只有“豆腐心”没有“刀子嘴”；在公众场合下声嘶力竭地打手机，是“刀子嘴”发作，“豆腐心”沉沦；做生意的碰上个穷光蛋到来，不定“刀子嘴”一噘：“没钱瞎逛个啥？”倘是有个款爷款姐模样的人的登门，则保证“豆腐心”涌上脑门：“多谢光顾！”；北京雅宝路一带的服装皮具市场，有的商家在店门口就用中文提示：“专营外贸谢绝参观！”这是对国人纸上动的“刀子嘴”，而其俄文提示是：“欢迎光临！”，却是对外国人表示的“豆腐心”！有些格官员，每逢下去视察检查工作，只要是人们夹道欢迎、前呼后拥的，一番“豆腐心”就会情不自禁涌动如云：“你们的工作做得很不错的吗！我代表党委政府向你们表示祝贺！”倘是遇有少数人拦车喊冤、上访什么的，不定眉头一皱、“刀子嘴”立马发作：“真是一群刁民，素质太低了，简直是闹事！”甚至于对待一些人有求于自己的人，把握起来仍不失分寸：“不是我不给你批这个项目，实在是上头有人跟你过不去，要不，我就把你今天送给我的‘意思意思’先给上头‘意思意思’去？你不知道，我这个人可是个‘刀子嘴豆腐心’哪！”这此格官员，只有被逮捕了，才会真正闭上“刀子嘴”、敞开“豆腐心”的：“请给我一次当农民的机会吧！”

《荀子》云：“与人善言，暖于布帛；伤人以言，深于矛戟”。意思是说，用好话赞许别人，比布帛更使人感到温暖；用恶话伤害他人，比用矛戟刺伤人还深。人生在世，“己所不为，勿施于人”，“假如人人都献出一点爱”，这个世界便处处充满着“豆腐心”。倘是，自己本来就生成一副“豆腐心”，却非得以“刀子嘴”的形式出现，并且在“豆腐”中插入“刀子”而后快，人们就难免会问：啥子“豆腐心”，“蝎子心”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