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梦
庄黎明/著
今天,我倒在宿命的街头,用匍匐的姿势,仰视匆匆而过的人们。我想从他们的脸上,占卜我的未来。可是,每一张脸孔的都是那么淡漠,那么呆板。也许,我的现在就是他们的过去或将来。也许,他们的现在就是我的过去或将来。
我不知道一个人的生命应该到什么时候才能结束,也许是当他不想活了时候吧。我就是这样的。有很多时候,我真希望自己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突然无痛苦地死去,这样我可以不去考虑好多问题了,比如我的死会给亲人带来多大的痛苦,会给恨我或不喜欢我的人带来多大的欢乐。如果我的死只是给一部分人带来欢乐,而不会给另一部分人带来痛苦的话,那我的死多少还是有些价值的。但事实并非如我所愿。于是,我就先不死吧。等索命的小鬼来带我的时候,我就乖乖的跟他去就是了。现在,我要得过且过,好好做我的白日梦。
我很喜欢写文章的,目的很简单,就是为了出名。我做梦都想出名。我出名了,就有很多人崇拜我,羡慕我,进而羡慕我的家人。最好当地的领导也佩服我,进而也佩服我的家人,我家人找他们办事也就方便多了,也就没有人想到欺负我们了,村支书也应该在逢年过节的时候到我家坐坐,给我老爸送上一条好烟一箱好酒,算是孝敬。我要是能出大名就更好了,我可以十天半月弄出一部长篇,或弄出一部连续剧脚本,赚些银子养家糊口,攒些票子买车子买房子买些才子佳人之类的浪漫事。而我老爸老妈如今住的老房子,在不久之后就要升值,而且价值连城——这里是庄某某的故居。
我做梦都想当官。当官不可太大,太大了伤神劳力,要开会要讲话要汇报要慰问,经常没有自由时间,想回家跟老婆亲热一会都担心辖区内出个安全事故。要当就当不大不小的官,最好是某个部门的头头,管诸如工商税务之类的工作。听说我们这个小县级市的国税局就不错,工资不知道多少,每月的点名费就是一千多元,中午还有免费的午餐,工作人员只吃鸡蛋白不吃鸡蛋黄,把鸡蛋黄扔的满地都是。我要是当上这么个局长,就经常回老家转转,坐小车,吸好烟,请乡邻到我家坐坐,给他们好烟吸,跟他们喝好酒,大块吃肉,亲热地按乡下规矩叫他们三叔二大爷,他们会在我走后的日子里向每一个遇到的人讲我庄某人是如何如何讲究,不摆架子,是个有出息的人,而且早就看出来了,从我小时候就看出来了。
我需要一场婚外恋。婚外恋是当今成功男人的必备条件之一,最不济的男人也得在感情上弄出点小浪花来,不然这辈子托生为男人不就亏大了。但我不是那种随便进洗头房的男人,我有尊严,我需要的是有感情的浪漫得死去活来的爱,不是低级的庸俗的短暂的肉体的性放纵。如果你就是那女子,你应该是年轻漂亮的,有知识有涵养有气质有风度有一头飘逸的秀发,让所有正常男人一见到都你就变得不正常。你应该爱我,爱得很深沉很忧郁很执着很无奈,爱得让所有男人想谋杀我。我们要有一段快乐无比的日子,去美丽的西藏找盛开的雪莲,去内蒙古大草原骑马吃手抓羊肉,去西双版纳寻野人,去非洲和黑人跳裸舞。我们还要回来的,我还要心痛无比地和你分手,而且是你先提出和我分手,然后很深沉很无奈地离去,只留下一个绝美的永恒的背影,让我欲哭无泪。我要在今后的日子里深深忏悔,心痛无比地忏悔,把你曾留给我的一张照片一本书一个香吻一滴泪好好珍藏,然后一边流着泪想你一边很认真地爱我的妻子和孩子。
天可怜见,我这么点小理想都做了好久了,至今尚未有一个变为看得见摸得着的现实,真不知在我有生之年,还有没有一丁点儿希望。
其实,就是没有希望也不要紧,我继续躺在宿命的街头,用匍匐的姿势,仰视匆匆而过的人们,我想从他们的脸上,占卜我的未来。可是,每一张脸孔的都是那么淡漠,那么呆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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